马车咕噜碾过城外土路,一路颠簸,车厢里静得只剩车帘被风拂动的轻响。
盛安清看向凌婉,她不似来时那样兴致盎然,恹恹地靠在窗边,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地搅着腰间的香囊穗子,眼眶一圈淡淡的红,想来昨夜应当是没睡好。
太夫人早上看着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又眼底多了几分憔悴。
这些日子,太夫人虽然话不多,气色却一直不错。盛安清还以为她在好转了,没想到昨日那一幕又让她心底的压着的情绪翻涌了上来。
马车颠了一下,凌婉抬起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似的:“嫂嫂……母亲还会好起来吗?”
以前父亲和大哥在时,母亲不是这样的。
盛安清看着她眼底的惶然无措,伸出手轻轻覆在凌婉的手背上,温声道:“会的,咱们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她心底倒是有了些想法,不过这事儿需要时间,要等庄子上都安排好才行。
离开庄子前,盛安清已经将这几日拟定的规划交给刘管事,让他按要求改造。二十亩蔬菜地,只留下两亩继续种菜,十亩改种桑树,剩下的用于建工坊和房子。
只是建房子的事也急不来,少说也需要三五个月才能完工。
倒是另一件事眼下比较重要——国公夫人林氏的寿辰快到了。
她与林氏相处时日虽短,但从嫁妆中便能感受到她对原主的用心。她如今占了原主的身体,承了这份母女情分,生辰礼自然不能敷衍了事。
可送什么好呢?
盛安清想了几日,还是把主意打到了生日蛋糕上头。她把王婶、李嫂都叫到跟前,问道:“你们会做滴酥鲍螺吗?”
滴酥鲍螺是时下一种形似螺壳的点心,用酥油做的,吃起来口感有几分像是现代的奶油。
二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李嫂迟疑着道:“夫人,这个奴婢不会做,不过大厨房专门管点心的陈娘子兴许能做。”
盛安清当即吩咐道:“芷兰,去请陈娘子过来一趟。”
此后几日,东院的小厨房便热闹起来。
蛋白要打发得足够蓬松才行,没有打蛋器,全靠几个厨娘和丫鬟们轮番上阵,手臂酸的都抬不起来。
面粉拌入打好的蛋白糊,倒进模具里上锅蒸。蒸出来的蛋糕虽然没有现代烤箱做出来的蓬松,但口感绵密,蛋香浓郁,吃起来也很不错。
从牛乳中炼制出酥油,加入一些蜂蜜和酪浆搅打,便成了质地轻盈洁白的奶油。
在蛋糕胚表面抹上奶油,再用油纸卷成锥形筒,剪开小口,倒入奶油裱花。
盛安清和厨娘们反复尝试,折腾了好几日,终于做出一个六寸的奶油蛋糕。
众人都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点心,盛安清用竹刀将蛋糕切开,给大家都分了一小块。
凌婉听说盛安清在做生辰蛋糕之后,便日日过来瞧着。
她接过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松软的糕体裹着细腻的酥油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她眼睛倏地一亮,含糊着点头:“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点心都香甜!嫂嫂你太厉害了!”
丫鬟和厨娘们尝过之后也纷纷称赞。
盛安清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不过成本也实在高。
牛乳、鸡蛋、糖,在这个时代都不是便宜物件,酥油炼制繁琐耗时,奶油打发需要冰块镇凉,侯府没有冰窖,冰块都是从外头采买的。
不算人工成本,光是材料就花费了十多两银子。这个时候,大多数人一年的花销也不过十多两。
第一次做出来的蛋糕,众人分了一小块便没有了,赶在国公夫人盛宴前,盛安清又领着厨娘们做了一个十二寸的蛋糕。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她们只花了两个时辰便做好了。
盛安清将蛋糕拿到正院里,又让人去请凌淮过来。
拂霜道:“侯爷,夫人请您一定要过去,她有要事相商。”
自那日从庄子上回来之后,凌淮便一直没敢再去见母亲。他踏入正院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屋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侯爷,快来坐。”待凌淮进来坐下,盛安清才让丫鬟打开食盒,取出蛋糕放在桌上。
盛安清笑着说道:“母亲,侯爷,我娘的寿辰快到了,这是我准备的寿礼,你们尝尝味道,看看是否合适。”
说完,她用竹刀给他们各切了一块。
太夫人尝了一口,缓缓点头:“味道尚可,你倒是有心。”
盛安清顺势笑道:“母亲若是喜欢,待您生辰那日,我做一个样式更精巧的给您。”
一旁的凌婉连忙拽了拽她的衣袖,满眼期待:“嫂嫂,我也想学做这个。”
盛安清应下:“自然可以,回头我教你。”
“对了,”盛安清转头看向凌淮,“侯爷,寿宴那日,你可有空同我一道去国公府赴宴?若是事务繁忙,我一人回去也无妨。”
凌淮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精致的蛋糕上,缓缓颔首:“营中事务我会提前安排妥当,那日同你一道过去。”
“那便好。”凌淮随她一起去,国公夫人那边也能安心些。
凌淮淡淡“嗯”了一声,又道:“所需贺礼我会让管家备齐,若是有什么想要添置的,你只管吩咐下人。”
盛安清点了点头:“多谢侯爷费心。”
转眼便到了国公府寿宴那日。
天光刚蒙蒙亮,东院便忙作一团。盛安清起了个大早,和丫鬟们一起做完蛋糕,再去梳妆打扮。
凌淮准时来到东院,一身藏青锦袍,身姿挺拔,左脸那道旧疤被鬓角稍稍遮掩,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温润。
“东西都备妥当了?”凌淮目光落在丫鬟端着的两个大食盒上,“这糕点放得住?”
盛安清莞尔:“侯爷放心,这可是特意定做的食盒。”
为了防止蛋糕滑动,底座铺了软布,做了卡扣,隔层放冰块保温,上面也不会湿哒哒地冒水气。
二人坐上马车,一路行至盛国公府,府门前车水马龙,来往宾客皆是京中勋贵世家,下人往来奔走,锣鼓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盛国公与林氏亲自立在大门处迎客,瞧见凌淮与盛安清的马车,二人立刻快步上前。
“父亲,母亲。”盛安清屈膝行礼。
凌淮紧随其后,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岳父,岳母,小婿前来贺寿。”
林氏一把拉住盛安清的手,细细看她脸色,又上下打量她周身,才发现她面色红润,腰身似乎……胖了些?她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清儿,这些日子在侯府一切可好?”
“劳母亲挂心,女儿诸事顺遂。”盛安清浅笑着回话。
林氏转头又看向凌淮,语气柔和:“多谢侯爷照拂清儿。”
“岳母言重,我并未做什么。”凌淮语气诚恳,这是他内心真实想法。
盛国公在一旁颔首,招呼二人入内:“先进庭院歇息,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
男女分开设席,女眷们在后院摆宴,盛安清看向凌淮:“侯爷,我先过去了。”
凌淮微微颔首:“好。”
穿过垂花门,亭台楼阁间摆满寿礼,各路夫人小姐三三两两聚在花园闲谈。四姑娘盛安遥远远瞧见她们,连忙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温顺笑意:“母亲,三姐姐。”
盛安清淡淡瞥了她一眼,想起上次回门时她私下那些揣测闲话,面上没什么热络神色,只淡淡颔首示意。
盛安遥似是没察觉她的疏离,凑到林氏身侧,柔声开口:“母亲今日寿辰,女儿亲手给您绣了寿桃帕子,您看看喜不喜欢?”
林氏接过帕子温和夸赞两句,转眼便拉着盛安清坐到屋内,见盛安遥要跟过来,便说道:“遥儿,你先出去招待宾客,我与你姐姐有些话要说。”
“是。”盛安遥乖巧应下,敛住面上异样神色,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母女二人,林氏才放低声音,满心关切:“清儿,你在侯府当真没有受委屈?”
方才凌淮在,林氏怕她不便多言。
盛安清抬手摸了摸脸:“母亲,您看我像是过得不好的样子吗?”
和刚穿过来时相比,盛安清明显感到自己圆润了些,这还是她有意克制的结果。
林氏点了点头,看她的脸色,确实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那便好,那母亲便放心了。”
说完,她又看向盛安清的小腹:“你成婚也有两月了,可有什么消息?”
盛安清顿住,尴尬地摇了摇头,也没敢说自己压根没和凌淮同房,只好搪塞:“母亲,此事不急。”
林氏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侯府子嗣单薄,此事还是要早做打算。对了,侯爷可有纳妾室?”
“没有,母亲放心,我心中有数。”盛安清无意与她争辩这件事,岔开话题,“快要开宴了,母亲,我们该出去了。”
说完便拉着她起身往外头走。
不多时,宴席开席,众人依次落座。林氏作为寿主坐在主位,盛安清坐在她身侧一席。
“三姐姐,你今日给母亲准备了什么寿礼?”盛安遥突然凑过来问道。
盛安清没有搭理她,让丫鬟将两个食盒端上来,她看向林氏:“母亲,您猜猜今日我准备了什么?”
食盒与寻常的不同,做得很大,一众夫人小姐皆好奇地侧目:“这装的是吃食么?怎么这般大?”
林氏笑嗔道:“你这丫头,同我还卖关子?快打开来让我瞧瞧。”
盛安清让人先打开第一个食盒,里面放着许多竹筒,竹筒外头放了冰块制冷,她让丫鬟先给林氏上了一杯,再给席间宾客们分下去:“母亲您尝尝,这是奶茶。”
盛安清原先只打算做蛋糕,但后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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