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的战斗痕迹还在——被天道之力腐蚀的坑洞、被冲击波震裂的山壁、散落的法器碎片,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但魔宗的修士们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天道宗撤退之后,万魔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他们都被吓坏了。
不是被天道宗吓坏的,而是被苏忘忧吓坏的。
那个平时看起来安安静静、甚至有些瘦弱的小姑娘,在种子接管身体的时候,一拳打退了天道分身,还生生扯下了对方的一条手臂。那种残忍、那种暴戾、那种毁灭一切的气势,让这些修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都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们看苏忘忧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合作伙伴,而是看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
苏忘忧知道这一点,但她没有精力去在意。
她回到自己的洞府,关上门,在石床上盘膝坐下,然后闭上眼睛,进入了意识空间。
种子还在那里。
拳头大小,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它的表面,那朵暗红色的小花还在,但花瓣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几乎变成了黑色。
"你来了。"种子发出她的声音,语气很平静,"我还以为你会躲着我。"
"我空白的那段记忆,"苏忘忧盯着它,"你做了什么?"
种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猜。"它说。
"我没心情跟你猜。"苏忘忧的声音很冷,"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
种子又沉默了。
然后,它笑了。
"你真的想知道?"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确定,你知道了之后,不会后悔?"
苏忘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少废话。"她咬着牙说。
"好吧。"种子的表面,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流动,"我去找了魔渊。"
苏忘忧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去找他做什么?"
"做交易。"种子说,"我帮他恢复三万年前的减法道修为,他帮我……彻底接管你的身体。"
苏忘忧的血液,瞬间凉了。
"魔渊答应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种子说,"但也没有拒绝。他说,他要想想。"
苏忘忧猛地睁开眼睛,从意识空间中退了出来。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魔渊。
那个活了三万年的老怪物,那个减法道唯一的外门弟子,那个创立了魔宗的太上长老。
如果他倒向种子……
苏忘忧不敢想下去。
她站起身,推开洞府的门,朝万魔山的深处走去。
她要去找魔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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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的闭关室,在万魔山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溶洞的中央,有一个黑色的石台,魔渊就坐在石台上,浑身被黑色的魔气包裹着,像一尊沉睡的雕像。
苏忘忧走进溶洞的时候,魔渊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来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在溶洞中回荡,"我就知道你会来。"
"种子说的是真的?"苏忘忧站在石台下方,仰头看着他,"它找过你,提出了交易?"
魔渊没有否认。
"是。"他说,"它说,它可以帮我恢复到三万年前的修为。减法道的消执念境,加上魔宗的化神期巅峰,两者合一,我可以突破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你心动了。"苏忘忧说。
魔渊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三万年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我等了三万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重新修回减法道。你知道吗,三万年前,我是减法道最有天赋的外门弟子。掌门说,我有希望修到归墟境。可是后来……苍穹灭了减法道,我逃了出来,创立了魔宗,修了执念道。"
"执念道再强,也不是减法道。"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三万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逃,如果我跟减法道一起死了,会不会更好?"
苏忘忧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能理解魔渊的执念。
三万年的等待,三万年的渴望,这种执念,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但是,"魔渊话锋一转,"我没有答应它。"
苏忘忧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苍穹的种子,不可信。"魔渊说,"它说帮我恢复修为,实际上是想利用我。等它彻底接管了你的身体,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我。"
"苍穹那个人,三万年前就是这样。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心狠手辣。他能亲手灭了整个减法道,就能在利用完我之后,随手把我除掉。"
苏忘忧松了一口气。
但魔渊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魔渊看着她,目光深沉,"苏忘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你问。"
"你能控制住种子吗?"魔渊的声音很严肃,"七天之后,玄阳真人再来。到时候,你如果控制不住种子,让它彻底接管了你的身体,那整个万魔山,都会跟着你一起完蛋。"
苏忘忧沉默了。
她能控制住种子吗?
她不知道。
上一次,她差点就回不来了。下一次,她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会找到办法的。"她说。
"最好是这样。"魔渊说,"否则,我会在玄阳真人来之前,亲手杀了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苏忘忧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活了三万年的老怪物,为了保全魔宗,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忘忧转身,离开了溶洞。
走出溶洞的时候,她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内有种子,外有天道,身边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反水的魔渊。
她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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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洞府的路上,苏忘忧遇到了谢长夜。
他靠在走廊的石柱上,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看到苏忘忧,他直起身子,勉强笑了一下。
"去找魔渊了?"他问。
"嗯。"苏忘忧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谢长夜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然后抬起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苏忘忧看到了他的胸口。
那上千根密密麻麻的执念线,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根了。而且剩下的这些,也都变得又细又淡,像随时都会断掉的蛛丝。
"我的执念线,快用完了。"谢长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再用两三次执念道的力量,我就会变成空壳。"
苏忘忧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告诉你有什么用?"谢长夜笑了笑,"你能帮我补回来吗?"
苏忘忧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帮不了他。
执念道的力量,是用执念线换来的。执念线断了,就再也长不回来了。这是执念道的代价,也是减法道的反面——减法道是放下执念,执念道是燃烧执念。
燃烧完了,人就空了。
"对不起。"苏忘忧低下头,"都是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谢长夜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修执念道的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收回手,重新系好衣襟。
"不过你放心,"他说,"七天之后的战斗,我还能再出手一次。一次之后,就算变成空壳,我也认了。"
"不行!"苏忘忧猛地抬起头,"你不能再用执念道的力量了!"
"不用的话,我们怎么挡玄阳真人?"谢长夜反问。
苏忘忧又说不出话了。
是啊,不用的话,怎么挡?
她的修为还没恢复,魔渊立场不明,血魔长老和骨魔长老靠不住,柳红妆只会墙头草。
整个魔宗,真正能跟玄阳真人过几招的,只有谢长夜。
但他再出手一次,就会变成空壳。
苏忘忧的眼眶,红了。
"会有办法的。"她咬着牙说,"一定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走廊的尽头跑了过来。
"忘忧姐姐!谢长夜哥哥!"阿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玄清子爷爷醒了!他说他有话要跟忘忧姐姐说!"
苏忘忧和谢长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玄清子。
减法道的二掌门,玄机子的师弟。他的残魂封在阿瑶的血脉里,传了问道境的功法之后就陷入了沉睡。
现在,他醒了。
也许,他知道控制种子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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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瑶的房间里,苏忘忧盘膝坐下,将一只手放在阿瑶的额头上。
她的意识,顺着阿瑶的血脉,进入了一个特殊的空间。
这个空间不大,白茫茫的一片,中央有一个半透明的老者虚影,正盘腿坐在虚空之中。
玄清子。
他比之前更加虚弱了,虚影几乎透明,像随时都会消散。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孩子,你来了。"玄清子看着苏忘忧,微微一笑,"我听说了,苍穹在你意识里种了一颗种子。"
"您知道怎么控制它吗?"苏忘忧急切地问。
玄清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苍穹的种子,到底是什么吗?"
苏忘忧愣了一下。
"不是苍穹的一缕残魂,加上我内心的逃避心理吗?"她说。
"那只是表面。"玄清子摇头,"苍穹的残魂,只是一个引子。种子真正的核心,不是苍穹,而是……你自己。"
"我自己?"
"对。"玄清子说,"你是苏微尘的转世,你知道吧?"
苏忘忧点头。
"三万年前,苏微尘自愿沉睡,将无相之体留给后来者。但是,"玄清子的声音变得低沉,"没有人是真正愿意死的。苏微尘在沉睡之前,心里有最后一个念头——'我不想死'。"
"这个念头,太强烈了。强烈到,即使她的灵魂消散了,这个念头也没有消失。它随着轮回转世,落在了你的身上。"
苏忘忧的呼吸,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种子的核心,是苏微尘的'我不想死'?"
"对。"玄清子说,"苍穹只是利用了这个念头,把自己的残魂附在上面,形成了种子。所以,你无法用减法道消除它,因为它不是你的执念,也不是你的因果。它是你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渴望——活下去。"
苏忘忧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种子说的话,总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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