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忘忧要了一间僻静的洞府,把自己关在里面,闭门不出。
她需要时间,梳理自己的状态。
消执念境的修为已经稳固,断因果境的应用也越来越熟练。问道境的力量她只用过两次,每一次都险象环生——一息的时间,稍有差错就是万劫不复。
她盘腿坐在石床上,闭目内视。
意识空间里,她的灵魂像一团微弱的光,悬浮在虚无之中。光团的表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纹——那是斩断因果和使用问道境留下的伤痕。
减法道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使用,都在损伤她的灵魂。
玄机子说过,减法道修到最后,灵魂会变得千疮百孔,直到彻底消散。
这就是代价。
变强的代价,是存在本身的消解。
苏忘忧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怕死。
从她决定修减法道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但她怕的是——在死之前,她就已经不是她了。
洞府的门被推开了。
谢长夜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苏姑娘,闭关了一天,饿不饿?"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魔宗的厨子虽然不如正道的讲究,但味道还过得去。"
苏忘忧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你不用天天来。"她说,"我需要安静。"
"安静有什么好的。"谢长夜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人要是太安静了,就容易胡思乱想。"
他喝了一口酒,看着苏忘忧,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
"你在怕?"他问。
苏忘忧没有回答。
"怕就对了。"谢长夜笑了笑,"苍穹的残魂,活了三万年,蛊惑人心的本事通天。别说你一个消执念境,就算是化神期巅峰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以,"他放下酒杯,看着苏忘忧,"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苏忘忧直接拒绝,"苍穹的残魂最擅长蛊惑人心。多一个人进去,就多一份被蛊惑的风险。你进去了,万一被它控制,反过来对付我,怎么办?"
谢长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我这个人,执念太多,确实容易被蛊惑。"
他的胸口,那上千根执念线,在昏暗的洞府里微微闪烁。
每一根,都是一个弱点。
苍穹的残魂只要随便抓住其中一根,放大十倍,就能让他陷入疯狂。
"但是——"谢长夜站起身,走到苏忘忧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那是一枚黑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
"这是我魔宗的'护心佩',能抵挡一次精神攻击。"谢长夜说,"苍穹的残魂蛊惑你的时候,它能帮你挡一下。一下之后,就靠你自己了。"
苏忘忧接过玉佩,入手温热。
她看了谢长夜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谢什么。"谢长夜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我们是合作伙伴嘛。你死了,我找谁对付天道去?"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忘忧,"他的声音很轻,"活着出来。"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洞府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忘忧握着那枚温热的护心佩,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很轻,很淡,像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在她空荡荡的胸口,轻轻扯了一下。
---
第二天晚上。
苏忘忧正在洞府里修炼,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扑棱声。
她睁开眼睛,走到窗边。
一只白色的信鸽,站在窗台上,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苏忘忧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方向,是东边。
青玄宗的方向。
她解下竹筒,从里面倒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清隽挺拔,像他的人一样。
"忘忧:
见字如面。
青玄宗一切如常,宗主未曾起疑。我已暗中联络了几位对宗主有异心的长老,正在收集证据。勿念。
听闻你在西域,一切小心。魔宗人心叵测,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
大比那日,你斩断因果,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只是……偶尔会想起,你还在宗门的时候,我们一起在藏经阁看书的日子。
那时候你还会笑,还会因为吃到一块桂花糕而开心半天。
我知道,减法道修到最后,人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但我想告诉你——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
沈清和字"
苏忘忧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夜风吹进来,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动了纸条的边角。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
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因他人善意感到温暖"的能力,也斩断了对沈清和的因果。
她应该毫无感觉才对。
但是——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的胸口,那根被斩断的因果线的断口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痒。
像一根被剪断的草,在春天里,又冒出了新芽。
苏忘忧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怀里。
然后,她关上窗户,回到石床上,继续修炼。
但这一夜,她再也无法入定。
---
第三天,清晨。
魔渊亲自来了。
这个活了三万年的老怪物,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黑色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凝重而肃穆。
"准备好了吗?"他问。
苏忘忧点了点头。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衣服,腰间挂着铁剑,怀里揣着无字书、护心佩,还有沈清和的那封信。
阿瑶被她托付给了柳红妆照看。小女孩抱着她的腿,哭着说"姐姐一定要回来",苏忘忧摸了摸她的头,说"好"。
谢长夜站在洞府门口,没有说话,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苏忘忧也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跟着魔渊,朝万魔山的最深处走去。
---
藏功阁在万魔山的山腹之中。
穿过一条长长的、漆黑的甬道,经过三道布满禁制的石门,最后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里摆满了书架,一眼望不到头。每个书架上都放满了玉简和书籍,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减法道三万年的积累,全都在这里。
苏忘忧的目光扫过那些书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万年前,这里应该是减法道最核心的地方。无数的前辈在这里研读功法,探讨道义。
而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功法都在这里。"魔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你可以慢慢看。但是——"
他指了指空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石台。石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符文的中央,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缓缓蠕动。
"苍穹的残魂,就在那里。"魔渊说,"三万年了,封印越来越弱。最多再过十年,它就会破封而出。"
"你进去之后,封印会暂时关闭。不管里面发生什么,老夫都帮不了你。"他看着苏忘忧,眼神凝重,"一切,靠你自己。"
苏忘忧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黑色石台走去。
身后,魔渊双手结印,启动了封印。
一道金色的光罩从地面升起,把苏忘忧和黑色石台,一起罩在了里面。
与世隔绝。
苏忘忧走到石台前,看着那团黑色的雾气。
雾气缓缓凝聚,变形,最后化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俊美,气质温文尔雅,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灭了整个减法道的魔头。
更像一个温润如玉的书生。
"你好,苏忘忧。"年轻男子微笑着说,声音温和,像春风拂面,"我等你很久了。"
苏忘忧握紧了腰间的铁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苍穹?"
"是,也不是。"年轻男子笑了笑,"我是苍穹的一缕残魂。你可以叫我……苍穹先生。"
"少废话。"苏忘忧说,"我来取功法。"
"功法?"苍穹先生挑了挑眉,"那些功法,你想要多少就拿多少。我又不会拦着你。"
苏忘忧皱起了眉。
她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至少会有一番激烈的蛊惑。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
不对。
这一定有诈。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忘忧问。
苍穹先生没有回答,而是绕着苏忘忧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真像啊。"他说,"跟微尘,一模一样。"
苏忘忧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微尘。
她的前世。
"你认识苏微尘?"她问。
"认识。"苍穹先生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三万年前,她是减法道最耀眼的天才。天生无相之体,十岁修到忘尘境,十五岁修到断因果境,二十岁修到消执念境……整个减法道,都把她当成未来的希望。"
"包括我。"他顿了顿,"那时候,我还是减法道的大弟子,是她的师兄。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一步步变强。我甚至……想过等她长大了,娶她为妻。"
苏忘忧愣住了。
苍穹……喜欢苏微尘?
"可惜——"苍穹先生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她死了。"
"死在了我的手里。"
苏忘忧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杀了她?"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我想杀她。"苍穹先生的声音很轻,"是减法道的宿命。减法道修到最后,会失去自我。微尘她……修到了无相境,然后,她开始忘记自己是谁。"
"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父亲,忘记了我。"
"最后,她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没有记忆、没有自我的空壳。"
"是我,亲手结束了她的痛苦。"苍穹先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决定——这个世界,不能再有减法道。"
"减法道就是一个诅咒。它让你变强,但它会把你变成不是你。"
他走到苏忘忧面前,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苏忘忧,你看看你自己。"他的声音温柔而恳切,"你修减法道才多久?几个月?你已经失去了感受温暖的能力,已经斩断了对沈清和的因果,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一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