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拍卖晚宴虽是半开放式,门槛却并不低,能进来的大多是圈内人,或是与各家有业务往来的合作方。
但越是这样的场合,越不缺一种人:坐在后排、没什么实力举牌、专门靠交换八卦来刷存在感的边缘人物。
法餐厅那晚之后,“黄晶”这个名字在圈子里传了好几轮,版本越来越离谱,细节越来越丰富,每一轮都添油加醋。
他们在后排靠墙的散座,手里端着喝不完的香槟,眼睛盯着前排那些人的后脑勺,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比拍品目录更让他们兴奋。
“看到没,就那个,格子衬衫那个——她就是黄晶。上次在法餐厅把靳司的烟都打了,现在又跟上官越在一起了,啧啧~”
“她就是上次那个拿刀扎自己的女的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嘛。不过她的手段倒是比其他人更极端一点,挺下血本的啊!”
“诶?她之前不是跟裴家那没用的老三在一起吗?听说他为了她连林家的联姻都拒了,现在这是分了?”
“玩玩罢了,你还当真了?”那人讥笑一下。
“听说她被裴老三甩之后去烧烤店当服务员,干了没几天就跑了,嫌累。”
“嫌累所以来这儿了?那这速度可真够快的啊,换人跟换衣服似的。上官越那小子能招架得住吗?刚成年吧?”
“刚成年才好骗。之前裴家那个不也乖乖上钩了?还有苏衍之,听说上次法餐厅就是他组的局,专门请了她。那天散了之后还是霍云峥送她回家的,好几个都看到了!”
另一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挂着那种只有在讨论这类话题时才会出现的意味深长的笑:“你们说她到底有什么本事?长得也就那样吧,身材也一般。不会是真在床上有什么手段吧?”
角落里另一个人端着酒杯加入讨论,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笃定,“这种女的我见多了,表面看着清纯,私下玩得比谁都开,不然怎么可能让那几个人精一个个往上凑?”
“我有朋友有她微信。她以前就是在商K上班,就是个小姐,手段都是从那种地方练出来的。”
第一个开口的人嗤笑了一声,“她那长相能当小姐?商K也得看脸吧?”
那人被噎了一下,“可能是外围。现在外围不都走这个路线吗?装大学生,装清纯,专门钓这种有钱没处花的少爷。”
“上官越和靳北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被她两句话就迷得找不到北了。裴砚就是发现了她的底细才把她甩了。人家现在专心搞事业了!”
“苏衍之那个笑面虎大概就是好奇。霍云峥送她回家估计也是当兵太久素惯了,所以碰到个野花感觉有趣。”
“她还真以为自己能混进来,故意打扮的不一样往前面一坐,博人眼球。”
“说不定今晚又要钓其他人呢。”说着那几人又是一阵蔑笑。
拍卖会还没开始,拍品还在展台上安静地等待,台下的流言已经绕了好几个来回。而此刻黄晶正坐在前排低头翻着拍品目录,和上官越讨论青花瓷瓶的釉色,对身后的窃窃私议充耳不闻。
黄晶在翻到一枚翡翠胸针的图片时停下来,认真看了看下面的备注:晚清老坑玻璃种,起拍价五万。她偏头压低声音问:“老坑是什么意思?比新坑更老?”
上官越正要回答,后排忽然有人用不小的音量说了句“这年头真是谁都能坐前排了”,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上官越转头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立刻收声,端起酒杯假装在聊拍品。
黄晶没有回头。
她正在研究那枚翡翠胸针的说明文字,试图从“老坑玻璃种”和“冰种”之间找出区别。黄晶的手指停在“老坑”两个字上,停了好几秒,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裴砚坐在后排角落,离那几个嚼舌根的人只隔了两排。他们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不堪入耳的词都像有人把法餐厅那把海鲜刀重新捡起来,在他骨头上来回锉。
裴砚的手指在苏打水的杯沿上收紧,指节泛白,但没有动。他太清楚这种场合他如果现在站起来走过去,只会让那些人更兴奋——看吧,又一个被她钓上钩的,裴家那个闷葫芦到现在还护着她。
他不能替她开口,不能替她解释,不能替她争辩。她的名声不是用来在拍卖会后排跟几个烂人辩论的,她本人正在前排认认真真地研究翡翠的品种,连头都没有回。
她不需要他冲冠一怒为她出头,她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挡箭。而他能做的,只是把那些箭一支支记下来,等合适的时机,让那些话再也说不出口。
但有一支箭他接住了。他听到那些人在笑,说裴砚已经把她甩了,因为发现了她的真面目、所以现在专心搞事业了。
裴砚在心里惨淡地笑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可惜被甩的人是他,被赶出门的人是他,每天失眠到凌晨、戒不掉她习惯的人也是他。
她不需要他,从头到尾都是他需要她。那些人连最基本的因果关系都搞反了,还好意思在这妄议她的是非?
裴钧坐在旁边,看到裴砚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好几秒,他太了解这个弟弟——这种沉默不是在忍,是在记。他压低声音问:“你打算怎么办?”
裴砚把苏打水放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裴钧能听见:“不是现在。”
裴钧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开始观察后排那几个还在高谈阔论的人。
裴砚从后排看着黄晶微微偏头认真研究图片的样子,想起她说过的那句“你只是个被砸过的陌生人”。能被这样一个神经大条、注意力只放在老坑翡翠上的人甩了,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而那些人,连被她甩的资格都没有。
黄晶的耳朵其实很灵。后排那些指指点点,她全都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进皮肤,不深,但密密麻麻。
她继续翻着拍品目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黄晶没有回头,她知道,回了头,那些声音就会找到新的理由继续下去。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候,她的仇她会亲自报。
快开场了,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收住,灯光也暗了几分,只剩展台上的射灯还在调试角度。就在这时,黄晶左手腕上那串雍和宫请的黄水晶手链,毫无征兆地断了。
弹力绳松开的瞬间,珠子哗啦一声散开,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会场里格外突兀。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有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脚,也有人只是继续看台上,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有几颗滚到她脚边,有几颗弹到走道里,还有几颗一路滚远,消失在座椅下面。
黄晶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原本串着二十多颗黄水晶的弹力绳上,只剩孤零零的几颗还在晃。
她愣了一下,然后弯腰把脚边那几颗先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珠子还带着她手腕的体温,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上官越已经站起来,低头扫了一圈地面,“我帮你找。”
周围几个不认识的人也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脚边有没有滚过来的珠子。黄晶把掌心里的珠子拢了拢,“等拍卖会结束再找吧。现在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反正珠子就在这个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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