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初冬来得悄无声息,一夜朔风,便吹落了满城梧桐叶,未央宫的朱红宫墙覆了一层薄霜,鎏金殿角凝着碎玉般的寒光,连宫道旁的古柏,都似被冻得敛了枝叶,透着皇家深苑独有的冷寂。
凌星自封安远女史后,便常入宫入兰台查阅古籍,一来二去,竟也熟了宫中路数。
她依旧是素衣简饰,月白或淡青的襦裙,腰间悬着那枚玄鸟白玉佩,鬓边簪一支简单的玉簪,行走在雕梁画栋的宫阙间,不与贵女争艳,不与朝臣攀附,只一心在兰台的书卷中寻找青铜令牌的线索,却不知早已成了深宫贵女眼中的刺。
那些曾在西市嘲讽过她的世家贵女,本就因她得霍去病青眼、居骠骑府偏院而妒火中烧,如今她又获陛下萧彻赏识,封了女史,能自由出入宫禁,与卫青、霍去病共议军务,这份荣宠,竟是许多世家贵女求而不得的,嫉妒便如藤蔓般在心底疯长,终究酿成了构陷的毒计。
为首的仍是定襄侯府的柳清鸢,那日宫宴,萧彻因凌星献策烽火台之事,特意赏了她一柄玉如意,席间对她多有赞许,柳清鸢瞧着凌星站在霍去病身侧,眉眼从容,竟比一众华服贵女更耀眼,心中的怨怼便翻了天。
她私下联络了荣阳郡主、汝南侯府千金等数名贵女,几番密谋,竟将主意打到了长乐宫珍藏的一枚“流云玉佩”上——那玉佩乃西域进贡的暖玉所制,上雕流云百蝠纹,是太后赏给萧彻最宠爱的妹妹平阳公主的贴身之物,前日不慎在御花园遗失,宫中正四下搜寻,闹得沸沸扬扬。
这日辰时,凌星如往常一般入兰台查书,临走时却被长乐宫的掌事嬷嬷拦下,说是平阳公主请她去偏殿一叙,凌星不疑有他,便随嬷嬷去了。偏殿内只有几名宫女伺候,平阳公主并未现身,嬷嬷只说公主稍后便到,让她稍等,又奉上一盏桂花茶。凌星饮了半盏,便觉殿内闷热,起身在殿中踱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有一队禁军侍卫持着长矛闯入,为首的统领面色冷硬:“凌女史,奉陛下旨意,有人告你盗取长乐宫流云玉佩,今奉命搜查你的住处,还请随我走一趟!”
凌星心头一凛,眸光微沉:“统领说笑了,民女入宫素来守规,从未碰过什么流云玉佩,何来盗取之说?”
“有无盗取,搜过便知!”统领语气强硬,不与她多辩,挥手便命侍卫跟上,“陛下有旨,即刻搜查凌女史在宫外的住处,若有藏匿,即刻拿下审问!”
凌星心知此事蹊跷,却也知宫规森严,不可硬抗,只得压下心头疑虑,随侍卫一同出宫。
她坐在侍卫的马车上,车帘紧闭,只闻得外面马蹄声急促,碾过结霜的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玄鸟白玉佩,玉佩的温润抵不住心底的寒意——她入宫时日尚浅,从未与人结怨,唯有那些世家贵女,因妒生恨,想来这定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构陷。
果不其然,侍卫们闯入骠骑府汀兰院,未费半分功夫,便在凌星的梳妆匣最底层,搜出了一枚裹着锦缎的玉佩,玉质莹润,流云百蝠纹清晰可见,正是那枚遗失的流云玉佩。锦缎上还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正是凌星常穿的襦裙上的纹样,显然是早有准备。
“人赃并获,凌女史,你还有何话可说!”侍卫统领拿着玉佩,面色愈发冷硬,挥手便命人取来锁链,“陛下有旨,将凌星押入未央宫天牢,严加审问!”
晚晴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想拦,却被侍卫推开,摔在地上,她哭喊着:“你们不能抓我家姑娘!这玉佩是有人故意藏的!是陷害!”
凌星扶住踉跄的晚晴,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目光平静地看向侍卫:“我随你们走,但我要告诉你们,这玉佩绝非我所藏,今日之冤,他日必当昭雪。”她脊背挺得笔直,素衣上沾了些许尘土,却无半分惧色,唯有眼底的寒芒,似能穿透这漫天冤屈。
锁链冰冷,扣在腕间,硌得生疼,凌星被侍卫押着走出汀兰院,府中的下人皆面露忧色,却无人敢多言。
行至府门,恰逢校场的亲兵路过,见凌星被锁,皆大惊失色,一名小校忙转身,策马朝着校场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即刻将此事禀报霍去病。
彼时霍去病正在校场操练轻骑,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枪,策马穿梭在兵士之间,枪尖挑落的寒风带着凛冽的杀气,兵士们的喊杀声震彻云霄。
那小校策马冲入校场,翻身下马,跪地高呼:“将军!不好了!凌姑娘被宫中侍卫抓走了!说她盗取了长乐宫的流云玉佩,人赃并获,押入天牢了!”
“哐当”一声,霍去病手中的长枪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枪尖入石三分,眼中的杀伐之气瞬间凝作寒霜,周身的温度骤降,校场的喊杀声竟戛然而止,所有兵士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他猛地转身,墨发因动作过猛而散开几缕,贴在冷硬的下颌线,声音冷得像冰,字字咬着牙:“你说什么?再讲一遍!”
小校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重复:“凌姑娘被指盗取流云玉佩,侍卫在汀兰院搜出了玉佩,现已押入未央宫天牢审问了!”
“放肆!”霍去病怒喝一声,抬脚踹翻身侧的兵器架,长刀短剑散落一地,“凌星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她岂会做这等偷盗之事!定是有人构陷!”他转身翻身上马,雪白的汗血宝马似感知到主人的怒意,扬蹄嘶鸣,前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亲兵忙上前阻拦:“将军!宫规森严,天牢乃皇家禁地,无陛下旨意,不可擅入啊!”
“旨意?”霍去病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悍然,“她若有半分闪失,我要这宫规何用!这未央宫,我今日闯定了!”
他立即勒缰扬鞭,马鞭抽在马背上,汗血宝马如一道白色闪电,冲出校场,朝着未央宫的方向疾驰而去,玄色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如展翅的黑鹰,身后几名亲卫也策马跟上,铁骑踏过长安的青石板路,发出震天的声响,引得路人纷纷避让,却无人敢拦。
未央宫天牢,阴冷潮湿,四壁皆是冰冷的青石,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味,烛火在墙角摇曳,映得石地上的锁链泛着幽冷的光。
凌星被押在一根石柱上,锁链扣着她的手腕,勒出了淡淡的红痕,却依旧脊背挺直,眉眼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审问的御史坐在石桌后,面色阴沉,拍着惊堂木:“凌星!你盗取长乐宫流云玉佩,人赃并获,还敢狡辩!速速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凌星抬眸,目光清亮,直直看向御史:“大人,民女从未见过什么流云玉佩,那玉佩是有人故意藏在我的梳妆匣中,构陷民女,还请大人明察。”
“明察?”御史冷哼一声,将那枚流云玉佩扔在石桌上,“玉佩在你住处搜出,锦缎上还有你的兰花纹样,铁证如山,你还敢嘴硬!我看你是仗着陛下赏识、霍将军青睐,便目中无人,连皇家之物都敢盗取!今日我便替陛下好好教训你,看你招不招!”说罢,便挥手命衙役用刑。
衙役手持水火棍,正要上前,天牢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霍去病一身玄色劲装,披散着墨发,手持长刀,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几名亲卫,铁骑的杀气瞬间填满了阴冷的天牢,衙役们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水火棍“哐当”掉在地上。
“霍、霍将军!”御史吓得站起身,面色惨白,“您怎会在此?天牢乃皇家禁地,无陛下旨意,擅入者斩啊!”
霍去病根本不看他,目光如炬,扫过牢中,最终落在被锁在石柱上的凌星身上,见她手腕被锁链勒红,素衣沾了尘土,却依旧眉眼不屈,心中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瞬间烧红了眼。
他几步上前,挥刀斩断锁链,“哐当”一声,冰冷的锁链落在石地上,他伸手将凌星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后颈,动作轻柔,与周身的悍然判若两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了,我来了。”
凌星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而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连日来的警惕与委屈,在这一刻骤然消散,鼻尖微酸,眼眶竟有些泛红,轻声道:“将军……”
“谁敢动她,便是与我霍去病为敌!”霍去病揽着凌星,抬眸看向御史,眼中的寒芒似能杀人,“这流云玉佩之事,乃有人构陷,并非凌星所为,今日我便在此,等陛下前来,亲自查明真相!若有人敢对她动一根手指,我定让他血债血偿!”
他的话语带着沙场的杀伐之气,震得御史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牢的动静很快传到了萧彻耳中,他正在御书房看北境的奏报,听闻霍去病闯了天牢,还斩断了锁链,当下又气又惊,却也心知此事蹊跷——他虽赏识凌星,却也知她性子刚正,绝非偷盗之人,而霍去病素来沉稳,若非事出紧急,绝不敢擅闯天牢,违逆宫规。
萧彻即刻摆驾天牢,卫青听闻消息,也匆匆赶来,二人入牢时,正见霍去病将凌星护在身后,一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目光冷冽地盯着御史,周身的杀气让牢中众人不敢靠近。
凌星站在他身后,手腕上的红痕清晰可见,却面色平静,见萧彻到来,忙上前躬身行礼:“民女参见陛下。”
霍去病也回身行礼,却依旧将凌星护在身侧,沉声道:“陛下,凌星绝非盗取玉佩之人,此事定是有人构陷,还请陛下明察,还她清白!”
萧彻的目光扫过凌星手腕的红痕,又看向霍去病眼中的急切与护犊,心中已然明了几分,沉声道:“霍去病,你擅闯天牢,斩断锁链,违逆宫规,该当何罪?”
“臣知罪。”霍去病躬身,却语气坚定,“但臣若不闯牢,凌星恐遭不测。臣愿领受任何责罚,只求陛下查明真相,还凌星清白!”
萧彻看着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挥了挥手:“此事暂且记下,先查玉佩之事。卫青,你即刻带人去查,从那枚玉佩的锦缎、以及近日与凌星有过交集的人查起,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卫青躬身领命,即刻带人去查。
他早知那些世家贵女对凌星心怀嫉妒,此事定与她们脱不了干系,当下便命人先去定襄侯府、荣阳郡主府等处,又让人去御花园查看当日玉佩遗失的现场,细细排查。
不过一个时辰,卫青便带着证据返回天牢。
他手中拿着那方裹玉佩的锦缎,沉声道:“陛下,经查,这锦缎虽绣有兰花纹样,却与凌姑娘襦裙上的纹样不同——凌姑娘的兰花是单瓣兰,绣线为天青色,而这锦缎上的是重瓣兰,绣线为石青色,且锦缎的料子是定襄侯府独有的云锦,唯有柳清鸢姑娘府中才有。另外,御花园的洒扫宫女供认,那日玉佩遗失后,曾见柳清鸢、荣阳郡主等人在遗失处徘徊,形迹可疑,还有汀兰院的小丫鬟说,昨日午后,柳清鸢身边的贴身侍女曾以送糕点为由,进入过凌姑娘的住处,逗留了许久。”
话音未落,侍卫便押着柳清鸢与荣阳郡主等人走入天牢,几人见事情败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上。
萧彻看着她们,面色阴沉,拍着御案:“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因妒生恨,构陷朝廷命官,还敢偷盗皇家玉佩,视宫规王法于无物!”
柳清鸢吓得连连磕头,哭着道:“陛下饶命!臣女知罪!臣女只是一时糊涂,因嫉妒凌星得陛下赏识、获霍将军青睐,才出此下策,求陛下饶命啊!”
荣阳郡主等人也纷纷磕头求饶,哭作一团。
萧彻看着她们,心中怒极,却也念及她们皆是世家贵女,未曾真正伤及凌星,便沉声道:“柳清鸢主谋,罚禁足定襄侯府三年,抄没半年俸禄;荣阳郡主等人从犯,各禁足半年,罚抄宫规百遍!日后谁敢规百遍!日后谁敢再针对凌星,或构陷朝廷命官,定斩不饶!”
“谢陛下饶命!”几人连连磕头,被侍卫押了下去。
天牢的冤屈终于昭雪,凌星的清白得以证明。萧彻看着站在一旁的霍去病与凌星,霍去病正小心翼翼地为凌星揉着手腕上的红痕,动作轻柔,眼中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而凌星垂着眸,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的疏离散了几分,竟有几分柔和。
萧彻心中了然,原来这少年将军,早已对这北境来的奇女子动了心,那份护犊与急切,绝非普通的知遇与欣赏,而是实打实的情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却并无不满,反倒觉得,这般勇冠三军的少年将军,配这般聪慧果敢的女子,倒也相得益彰。
萧彻挥了挥手:“此事既已查明,便就此作罢。霍去病,你擅闯天牢之罪,念你护主心切,且查案有功,便罚你闭门思过三日,免予其他责罚。凌星,你受了冤屈,朕赏你锦缎百匹,黄金百两,且准你今日不必入宫,回府休养。”
“臣谢陛下隆恩!”
“民女谢陛下隆恩!”
二人躬身谢恩,萧彻看着他们,又道:“霍去病,凌星乃难得的奇才,且心性刚正,你需好生护着,莫要再让她受这般委屈。”他的话语意有所指,霍去病心中一怔,随即躬身道:“臣遵旨!”
走出天牢,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天牢的阴冷。
霍去病牵着凌星的手,她的指尖微凉,他便将她的手紧紧裹在自己的掌心,用掌心的温度暖着她。
二人走到未央宫门外,汗血宝马与马车早已候在一旁,霍去病扶着凌星上了马车,自己则翻身上马,牵着马车的缰绳,缓缓朝着骠骑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碾过结霜的青石板,发出轻缓的声响,车内,凌星靠在车窗边,看着车外霍去病挺拔的身影,他骑在白马上,玄色披风在朔风中轻轻摇曳,目光始终落在马车之上,不曾移开。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痕,那里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暖意翻涌,久久未散。
她自穿越而来,一路颠沛流离,在漠北荒漠求生,在北境军营立足,在长安帝都谋存,始终靠着自己的坚韧与本事,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为她不顾一切——为了她,他敢违逆宫规,擅闯天牢,敢以自身前程为赌注,护她周全。
这份情意,浓烈而真挚,如冬日的暖阳,瞬间融化了她心底的寒冰。
回到骠骑府,霍去病命厨下炖了驱寒的姜汤,又亲自取来药膏,坐在汀兰院的石桌旁,为凌星涂抹手腕上的红痕。
他的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点点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眼中满是心疼:“都怪我,没有护好你,让你受了这般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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