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终于敛了几分锋芒,连日的晴好让天际洗得湛清,像一块被磨亮的玄玉,映着军营的玄色旗幡猎猎翻卷。
西风口一役大捷的捷报早已快马传往长安,营中悬着的烽火熄了,操练声依旧震天,却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将士们扬眉吐气的振奋——自霍去病驻守北境以来,匈奴连吃数败,早已不敢轻易越境,边境百里之内,终得片刻安宁。
变故是在一个霜天清晨到来的。
晨光刚漫过军营的夯土营墙,便见一行羽林卫身着朱红铠甲,骑着神骏的驿马,踏着寒霜疾驰而来,马颈的铜铃清脆作响,穿透了营中的晨雾。
为首的羽林郎手持明黄圣旨,腰间佩着鱼符,神色肃穆,直入帅帐,营中将士皆敛声屏气,躬身行礼,唯有霍去病一身银甲,立在帅帐中央,身姿挺拔如松,迎接着这来自长安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骠骑校尉霍去病,镇守北境,骁勇善战,屡败匈奴,拓土安边,功不可没。今召卿即刻返京,入未央宫受赏,加官进爵,钦此。”
羽林郎的声音朗润,在帅帐中回荡,霍去病垂眸接旨,双手捧着明黄的圣旨,声音沉朗:“臣,领旨谢恩。”
圣旨既到,便容不得耽搁。长安千里迢迢,需快马加鞭,霍去病虽心系北境,却也不敢违逆君命。
帅帐内,他正与副将交代营中事宜,指尖划过北境地图上的关隘,字字叮嘱:“我走之后,西风口、黑沙岭两处仍需严加布防,匈奴虽退,却必暗藏窥伺,每日晨巡夜守不可懈怠,伤兵安置皆按凌姑娘之法,净水消毒,不可有半分疏忽。”
副将躬身应诺,一一记下,末了迟疑道:“将军此去长安,怕是需月余方能返回,凌姑娘她……”
话音未落,霍去病的目光便凝了几分,落在帐外的方向。
晨光里,凌星正蹲在军医帐前,为一名伤兵更换药膏,指尖轻柔,眉眼专注,额角沾着一点晨霜,却丝毫无损其清亮。
自西风口一役后,凌星便成了军营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她不仅救死扶伤,更教军医们辨药、消毒、固定骨折之法,连伙房的士兵都记着她“煮沸饮水”的叮嘱,这方军营,早已因她的到来,多了几分生的底气。
他想起初见时,她站在营门前,穿着古怪的短衣,急救包被撞落,眼中带着几分茫然却又不卑不亢;想起她徒手清理化脓伤口,军医们目瞪口呆的模样;想起她在漠北荒漠中,拄着胡杨木杖,为大军寻得近路,黄沙打在她脸上,她却半步未退;想起她在西风口的高坡上,攥着急救包,目光紧紧盯着战场,为受伤将士及时疗伤……
一幕幕闪过,霍去病的唇畔漾开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是藏不住的看重。
“凌姑娘有济世之才,非寻常女子,留在北境,屈才了。”霍去病沉声道,目光落回副将身上,“我离营之前,会修书一封,举荐她往大将军卫青帐下,长安虽远,却更能让她的本事有用武之地。”
副将心中了然,连连点头。
谁都看得出,霍将军对凌姑娘的看重,早已不是简单的上下级,而是惜才,是认可,是将她当作同生共死的战友。
当日午后,霍去病便修书一封,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带着他独有的桀骜,字里行间皆是对凌星的推崇:“……凌氏星,虽为女子,却通急救之术,晓荒漠之智,辨方向、治金疮、防感染,皆有奇法,北境将士多蒙其恩。此女有济世之才,非寻常女子所能及,愿举荐于大将军帐下,望大将军量才而用,不负其能……”
写罢,他将信笺折好,封入锦盒,命亲兵快马送往卫青的将军府。而后,他便寻到了凌星。
彼时凌星正坐在军医帐旁的胡杨树下,晒着暖阳整理急救包,碘伏瓶、无菌纱布一一归置。她的脚踝已好了大半,不用再拄着木杖,指尖轻轻摩挲着贴身的青铜令牌,目光望向长安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异世之人,北境军营只是暂居之地,可前路何方,她却从未想过。
“凌姑娘。”
霍去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凌星回头,便见他身着玄色劲装,未披铠甲,身姿颀长,立在暖阳里,眉眼间少了沙场的冷冽,多了几分温润。
她起身行礼:“霍将军。”
“长安的旨意到了,命我即刻返京受赏。”霍去病直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郑重,“我已修书举荐姑娘于大将军卫青帐下,卫将军仁厚,惜才爱才,必不会埋没姑娘的本事。”
凌星心头一震,抬眸望他,眼中满是诧异:“将军举荐我?”她从未想过,霍去病会为她举荐前路,在这陌生的时代,这份认可,如冬日暖阳,熨帖了她漂泊无依的心。
“姑娘的本事,值得被看见。”霍去病颔首,语气坚定,“北境虽安,却终究偏僻,长安乃帝都,人才济济,卫将军帐下更需姑娘这般懂急救之术的人,日后随军征战,姑娘的本事,能救更多将士。”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命人备下车马,卫将军那边既已知晓,必会派人接应,你随羽林卫一同前往长安,沿途皆有军士护送,可保无虞。”
凌星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情绪,有感激,有动容,还有几分不舍。
这方北境军营,是她穿越而来的第一个容身之所,这里有她救过的将士,有认可她的陈老丈,还有眼前这个桀骜张扬却惜才重情的少年将军。数月相伴,金戈铁马,黄沙漫天,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多谢将军。”凌星躬身,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北境数月,蒙将军照拂,星,铭感五内。”
霍去病抬手虚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笑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竟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柔和:“姑娘不必言谢,你救我军营将士无数,这份情,本将记着。长安若有难处,可持我的令牌前往骠骑府,无人敢为难你。”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遒劲的“霍”字,边缘磨得光滑,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凌冽,又有丝丝铁锈与黄沙的味道。
他将令牌递到凌星手中,令牌微凉,却似有千钧之重。
凌星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手心,指尖触到那凹凸的“霍”字,心中安定了许多。
她抬眸,迎上霍去病的目光,清亮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漫天的暖阳:“将军此去长安,一路顺遂。北境的将士,我会记着,将军的知遇之恩,我亦会记着。”
霍去病颔首,不再多言。
他本就不是多话之人,千言万语,皆藏在这枚令牌里,藏在这份举荐里。
三日后,便是启程的日子。
军营的校场上,早已备好了车马。凌星的车马是一辆青布马车,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车旁有四名精壮的军士护送,皆是霍去病亲自挑选的,身手不凡,一路可护她周全。
而霍去病则骑着他的雪白汗血宝马,身着银甲,与羽林卫一同启程,他的八百轻骑列阵相送,喊杀声震天,响彻漠北的晴空。
凌星坐在马车内,撩开车帘,便见霍去病立在马背上,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的目光望过来,与她的目光交汇,微微颔首,便是道别。
凌星也对着他颔首,心中默念,愿君一路顺遂,长安相见。
车马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轱辘”的声响,朝着长安的方向驶去。霍去病勒着马缰,看着青布马车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漠北的黄沙尽头,才调转马头,与羽林卫一同,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雪白的战马踏着黄沙,银甲身影在天际线处,成了一道耀眼的光。
凌星撩着车帘,望着北境的方向,直到军营的旗幡再也看不见,直到漫天的黄沙化作远方的一抹淡影,才缓缓放下车帘。
车厢内,她将那枚玄铁令牌放在身侧,又摸了摸贴身的青铜令牌,两枚令牌,一古一今,一寒一暖,却是她在这异世最坚实的依仗。
前往长安的路,千里迢迢,一路皆是官道,却也并非全然太平。只是有了霍去病挑选的军士护送,再加上羽林卫在前开路,沿途虽遇着几股流窜的劫匪,皆被军士们轻松击退,半点未耽误行程。
凌星的马车行在中间,她闲来无事,便会撩开车帘,看着沿途的风景。
从漠北的黄沙漫天,到关内的沃野千里,从荒无人烟的荒原,到炊烟袅袅的村落,从粗粝的北境风,到温润的中原雨,一路行来,皆是从未见过的景致。
她看着路旁的百姓耕田劳作,看着孩童在村口嬉笑,看着驿站的驿卒快马加鞭,心中渐渐生出几分感慨——历史上的大汉,也行正是这样吧:国泰民安,烟火人间,这般美好。
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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