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越往西北越是凛冽。
大军压境至漠北城下时,已是深冬。
铅灰色的天空终日压着低垂的云层,地上冻得硬如铁石,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刃割着皮肉。
漠北城是匈奴在漠南最后一座重镇,城墙由夯土与石块垒筑,高逾三丈,墙厚坚固,四角设塔楼,上下布有箭孔、滚木、擂石,是一座真正的兵家险地。
伊稚斜将数万精锐驻守此处,决心死守——只要漠北城不失,匈奴便仍有卷土重来的根基。
汉军连攻三日,寸步未进。
城下尸横渐多,箭矢消耗过半,攻城梯被匈奴人一次次掀翻、烧毁,冲车撞在城墙上只发出沉闷的震响,却连一道裂痕都砸不出来。
城上匈奴兵嘶吼狂笑,箭如雨下,每一次冲锋,都有不少汉军士兵倒在护城河前。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舆图平铺在案上,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帐内的寒意。霍去病一身银甲未解,甲刃上还凝着干涸的血迹与寒霜,他立在案前,墨色眼眸沉冷,指尖紧紧攥着一卷战报,指节泛白。
诸将士皆面色凝重,无人敢先开口。
“三日了。”霍去病声音低沉,带着连日征战的沙哑,“再这样强攻下去,不等攻破城门,我军轻骑精锐便要耗死在这城下。”
一名校尉单膝跪地,满面愧色:“将军,末将无能,两次带队冲锋,都被箭雨逼退,漠北城城墙太高,防守太密,实在难以近身。”
“不是你们无能。”霍去病摇头,“是这座城,本就不是只靠蛮力就能拿下的。”
匈奴人经营多年,城内粮草充足,水源完备,以逸待劳;汉军却是长途奔袭,利在速战,久拖不决,一旦粮草不济、天气再变,全军都将陷入绝境。
一位老将叹道:“四面皆强攻不得,难道……要绕道而行?可一旦绕开,我军后路便会被切断,匈奴再从后方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绕不得,守不起,攻不下。”有人低声道,“这漠北城,简直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大帐内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在绝望之中,下意识地投向了同一个人。
帐侧,凌星一身浅灰劲装,外罩一件素色薄裘,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没有半分女子的娇弱。
她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帐外漠北城的方向,眼神专注,似在思索,又似在观察。
自西河一战后,全军上下早已形成一种无声的默契——但凡战局陷入死局,凌姑娘总有破局之策。
霍去病也转头看她,眼底的冷硬悄然化开,多了一层温柔与信任。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她开口。
良久,凌星缓缓收回目光,迈步走到舆图前。
她指尖轻点漠北城四周地形,声音清亮而稳定,在寂静的大帐中格外清晰:“诸位请看,漠北城看似四面坚固、无懈可击,但它有一个致命弱点——地基偏软,地下土层疏松。”
众人一怔。
“地基软?”
“这……这也能算破城之法?”
凌星抬眸,目光笃定:“正是。我昨日绕着城墙走了两圈,仔细看过城墙脚下的土质、裂缝,还有城边干涸的古河道痕迹。漠北城底下,并非整块岩石,而是沙土与黏土混合,适合挖掘。”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抛出破城之策:“久攻不下,不必再攻。我们挖地道入城,里应外合。”
一语落地,满帐皆惊。
“挖地道?”
“入城?”
“可城墙如此厚重,地道万一塌陷,岂不是自寻死路?”
凌星从容应声:“不会。我们不从城门正下方挖,而是从城外半里地的古河道旧迹下手。那里土层更软,隐蔽性更强,我们分三条地道同时掘进,一条佯动引敌注意,另外两条直插城内粮仓西侧与北门内侧。等到夜半三更,城内防备最松之时,我军从地道突然杀出,抢占塔楼,打开城门,城外主力再全力进攻——里应外合,漠北城不攻自破。”
她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连地道入口、路线、接应点都一一说明,仿佛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诸将越听越是心惊,到最后,眼中的疑虑尽数化作震惊与佩服。
“妙啊!”老将一拍大腿,“正面攻不破,咱们就从地下钻进去!凌姑娘此计,真是神来之笔!”
“三条地道分进合击,匈奴人就算察觉一条,也挡不住另外两条!”
帐内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振奋。
霍去病望着凌星,眼底翻涌着骄傲与温柔,他上前一步,与她并肩立在舆图前,声音沉厉有力,一锤定音:“就依凌姑娘之计!今夜开始,秘密挖掘地道,精选精锐士卒,分批轮换,不许出声,不许露光,务必隐秘行事!”
“是!”
诸将轰然领命,大步退出大帐,分头准备。
帐内很快只剩下两人。
霍去病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碎雪,指尖微暖:“外面天寒地冻,地道之事凶险,勘探路线……让校尉们去就行,你不必亲往。”
凌星抬头,对他一笑,眼神明亮而坚定:“不行。地道路线、土质判断、方位距离,只有我亲自去看,才能放心。万一偏了半尺,整条地道都会作废,甚至塌陷。”
“可地下阴暗潮湿,还可能塌方、缺氧,你一介女子……”
“我不是娇弱女子。”凌星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我是你的军医,是你的谋士,是与你一同征战的人。破城这一战,我必须在。”
她目光清澈,没有半分退缩。
霍去病看着她,久久无言,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带着无尽的疼惜与纵容。
“好。”他低声道,“我派最精锐的亲兵寸步不离保护你,你去哪里,他们便去哪里。若有半点危险,立刻回来,不许逞强。”
“我答应你。”
当日午后,凌星便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带着十名亲兵,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绕到漠北城外侧。
寒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站不稳。地上积雪与冻土混在一起,坚硬难行。凌星弯着腰,一点点勘察地形,用短刀刨开土层,观察土质软硬、湿度、夹层,判断哪里适合下铲,哪里容易塌方,哪里离城墙最近又最隐蔽。
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指尖被冻土磨出细小的伤口,却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地标记方位、测算距离。亲兵们看在眼里,无不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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