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撞在未央宫的朱红宫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才刚入仲冬,长安的天便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塌下来。街面上行人稀疏,连平日里喧闹的西市都安静了不少,整座都城都被一种无形的紧绷笼罩着。
骠骑府内,校场的操练声戛然而止。
一名身着赤色急服的驿卒浑身是雪、马蹄带泥,一路狂奔入府,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急报!匈奴主力大举进犯西河郡,连破三城,守将战死,百姓流离,请求朝廷即刻发兵驰援!”
急报呈到霍去病手中时,信纸被塞外的风雪浸得发脆。
他展开一看,指节一点点攥紧,玄色衣袍下的身躯绷得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刀。西河郡是北境门户,一旦失守,匈奴铁蹄便可长驱直入,关中震动,长安不安。
不多时,宫中传旨太监踏着风雪而来,尖亮的嗓音在府中回荡:“皇帝诏曰:匈奴背信弃义,入侵西河。命骠姚校尉霍去病,即日率本部轻骑出征,星夜驰援,不得有误!”
“臣,遵旨。”霍去病单膝跪地,声音沉如古钟,没有半分迟疑。
接旨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在长安的这段安稳岁月,暂时结束了。
他刚起身,一道清瘦的身影便从廊下快步走来。
凌星站在风雪边缘,素色衣襟被风吹得轻扬,脸色有几分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早已听见驿卒与太监的话语,一颗心悬在半空,沉甸甸的落不下来。
不等霍去病开口,她先一步上前,屈膝一礼,声音清亮而稳定:“将军,民女凌星,恳请随军出征。”
霍去病身形一顿,猛地看向她,眉峰紧蹙:“你说什么?”
“北境战事危急,士兵多有伤亡,军中军医不足,我懂急救、懂止血、懂创伤处理,可担任军医,为将士疗伤。”凌星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再者,我熟悉漠北地理,能辨水源、识风向、观星象、定方位,可为大军引路,减少跋涉之苦,避开险地。”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分,却更显坚定:“我能帮上你。”
霍去病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语气之坚决,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战场是什么地方?刀箭无眼,流矢乱飞,匈奴骑兵凶残成性,你一介女子,随军出征,九死一生。”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疼,“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凌星轻轻摇头,说道:“我不是娇弱女子。我在北境荒漠活过,在黑石峪见过厮杀,我懂如何自保,更懂如何救人。将军,你放心,我不会拖累大军,更不会拖累你。”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霍去病语气强硬,“你留在长安,在骠骑府等我。我会平安回来。”
“可我不想只是等。”凌星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退让,“上次你出征,我在长安日夜悬心,连你是生是死都只能靠战报猜测。这一次,我想跟在你身边,至少……至少我能亲眼看着你,护着你。”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的心口位置,那里,正贴着她亲手缝制的护心镜。
“我做的护心镜,是为了护你平安,可我更想亲自守着你。”
霍去病的身躯猛地一震,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坚持与担忧,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何尝不想带她在身边?
可他是将军,他的战场是尸骨如山、血流成河的边境,他不能把他最珍视的人,拖进那样的地狱里。
“凌星,听话。”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打赢,一定回来。你在长安,等我。”
“我不等。”凌星微微仰起脸,风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霍去病,你能为了我闯宫劫狱,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你奔赴沙场?你护我一次,我也想护你一回。”
她的目光清澈而执拗:“你若不让我去,我便自己收拾行囊,一路跟着大军北上。”
霍去病看着她,久久无言。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外表温和,内里比谁都倔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可以下令把她锁在府里,可他舍不得。
风雪吹过庭院,落在两人之间,寂静无声。
良久,霍去病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疼惜,还有一丝深藏的妥协。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顶的雪花,指尖微颤。
“……你赢了。”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承诺。
“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他盯着她,眼神严肃,“一,全程待在中军大帐附近,不许擅自上前线;二,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三,一切听我安排,不许逞强,不许冒险。”
凌星眼睛一亮,重重点头,眼底瞬间泛起水光:“我答应你。全都答应你。”
霍去病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头又是一软。
他知道,这一去,凶险万分。
可他更知道,若是把她独自留在长安,他在战场上,只会更加牵挂不安。
带她在身边,他才能真正安心。
大军出征那日,天色阴沉,大雪纷飞。
长安城百姓自发走上街头,夹道相送。
甲光向日,旌旗猎猎,八千轻骑甲胄鲜明,马蹄踏在积雪的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厚的声响。霍去病一身银白战甲,腰悬长剑,立于阵前,身姿挺拔如松。
凌星一身浅灰劲装,长发束起,头戴帷帽,骑在一匹温顺的战马之上,跟在中军侧方。没有女子的娇柔,只有一身沉静从容。
大军出城门,向北而去。
身后是长安的万家灯火,身前是北境的万里风雪。
一出关中,景象便骤然萧瑟。
田地荒芜,村落残破,路边常有冻饿而死的百姓尸骨,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士兵们大多是关中子弟,见此景象,士气低沉。
凌星一路沉默,看着满目疮痍,心头沉重。
入夜,大军在旷野扎营。篝火燃起,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士兵们卸下盔甲,裹紧战袍,三三两两地围坐取暖,低声交谈。
凌星没有回帐休息。
她带着晚晴——晚晴也执意跟来照顾她——从行囊里取出自己早已备好的草药、麻布、针线、陶碗,在篝火旁找了一块空地,安静坐下。
起初,士兵们只是好奇地打量她。
这位跟着将军一起来的女子,他们大多听过传闻,知道她聪慧、懂医术,可心底终究存着几分不以为然。
军营是男人的天下,刀枪是男人的活计,一个女子,能懂什么军务?能救什么伤?
有人窃窃私语。
“将军怎么把女眷带来战场了?”
“别乱说,听说是什么安远女史,很有本事。”
“再厉害,也是女子,上了战场,还不是要我们保护?”
这些话不大不小,恰好飘进凌星耳中。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只是默默整理着草药。
有些信服,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
次日拔营,长途行军开始。
冬日路滑,加上急行军,不少士兵脚磨破了、崴了脚、拉伤了筋骨,还有人因饮水不洁腹痛不止,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叫苦连天。
凌星看在眼里,主动走到队伍中段。
“诸位兄弟,停一下。”
她声音不大,却清亮稳定。使士兵们下意识停下脚步,看向她。
凌星掀开帷帽,露出清丽却坚定的脸,指着自己脚边的树枝、麻布、干草:“长途行军,最忌受伤。我教你们做一样东西,能少受很多苦。”
她蹲下身,取过粗树枝,削成两根平行长棍,再用藤蔓和麻布绷紧,做成一副简易担架。动作利落,手法熟练,不过片刻,一副轻便结实的担架便成型了。
“受伤的兄弟,不必硬撑,用担架抬着,既能保存体力,又不会加重伤势。”
士兵们看得眼睛一亮。
紧接着,凌星又取出干净麻布,折叠、撕扯、包扎,教他们制作加压止血包:“战场上中箭、刀伤,最忌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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