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蚌精藏在行宫外的黑石堆后,两扇蚌壳紧紧合拢,仅留出一线窄缝窥其动静。待看到宋寒商从行宫出来,做贼心虚一般又往蚌壳里面缩了缩。
宋寒商淡淡扫了他一眼,跟全然没看见似的向上望去,眸光清亮宛若穿透层层水波,望进云空之间。
老族长说,蜃楼悬于九天之上。
既已知晓方位,他便不再停留,身形倏尔一晃,原地残影未消,人以遁入茫茫云海之中。
云雾散开,一座琼楼赫然现于眼前。
雕栏飞檐如梦似幻,流光万千,缥缈似天外仙楼。楼外,万千莹白如玉的栅条纵横交错,弯折收拢,围成一个硕大浑圆的笼架。栅条之上流转着淡淡清辉,向上收拢穹顶,不见出口。
从远处观,竟像一方华美无比的樊笼,而所谓的蜃楼,则在樊笼之内。
宋寒商静立半空,眸光淡淡扫过栅条,抬指轻触,指尖灵力如水一般散开。他又尝试铺开神识探查,却撞上一层绵密无形的阻力,寸步难进。
这等结界自然拦不住他,只需一剑便可破之。只是他尚不知白惊雪的元神在何处,若贸然出剑,保不齐会伤及元神而魂飞魄散,反倒得不偿失。
他只好暂时驻足,凝神敛息,思索稳妥一些的破解之法。
就在这时,急促的破空声自下方传来。
“道君走得这般匆忙,连声招呼也不打,险些让我追丢了!”老蚌精气息不稳,喘着粗气,追云踏雾而来。
他本就有伤在身,方才又一心全力追赶,待抬眼,喉头滚动了两下,后面的话尽数哽在喉间,整个蚌僵愣在原地,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找到了……终于让我找到了!”
他朝思暮想,苦寻多年的蜃楼真身。
狂喜席卷心神片刻,他迅速敛去心绪,转头冲宋寒商兴奋道:“道君,快把我变回来,我来破了这结界!”
·
与此同时,蜃楼。
“停!”白惊雪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冲龙雀连连摆手,“休战休战,休息一下。”
“你说休战便休战?”蛟龙冷笑一声,又丢了几只水兽下来,“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你算什么东西?”
白惊雪:?
她怎么就不配了?她可配了!
这条蛟龙不亲自下场跟她打,只在外面源源不断地往里面扔些未开灵智的低阶水兽,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就好像她如同斗兽场中供人取乐的死囚犯,给这只蛟龙表演生死斗争。照这样下去,她迟早体力不支,最终被啃食殆尽。
她心里难免压了几分火气,但深知敌强她弱,硬碰硬绝非上策。
“我都跟你说了几百遍了,我是觊觎龙脉,但龙脉不是我毁掉的,我也从未伤过你族人,你这条鱼脑子怎么这么轴,硬是不信呢?”她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平复后,耐着性子,试图跟这人讲道理,“你若非说是我所为,那也行,你拿出证据,让我死得明目。”
“哼!”龙雀瞥了她一眼,神情冷傲,“你不是抓了两条灵鱼?”
白惊雪:……
她嘴角一抽,就这?
咋地,抓两条鱼还犯法了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杀了全家九族呢!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要吃狐狸肉,那她肯定也气得头顶冒烟。
白惊雪将心比心,十分贴心的换位思考了一下,然后放低姿态,面色诚恳,道:“这事儿的确是我不对,我郑重且怀着无比诚挚的心情向你赔罪,对不起。左右那两条灵鱼,我也没吃,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就此揭过可好?”
“就此揭过?”龙雀眉梢微挑,故作沉吟,仿佛在认真思考。
“对对对,就此揭过!”白惊雪见他似有所动,点头点的跟小鸡叨米似的,又趁热打铁,狗腿一样地替他出谋划策,“损毁龙脉之人我认得。此人修为高深,单凭武力,你根本不是其对手。但是你我联手,未必不能与其一搏。”
龙雀饶有兴趣的样子,漫声道:“说来听听。”
“他极为在意我,可舍不得让我损伤分毫。”白惊雪放缓了语气,脸上不自觉泛出浅浅骄傲之情,“我为此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说点有用的。”龙雀不耐烦地打断她。
白惊雪很是不满,她并不觉得这些是没用的,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道:“只要你将他引来,然后……”
“然后借他之手杀了我,好救你脱身?”龙雀冷笑一声,“你当我傻?”
白惊雪:……
古怪!
那老蚌精油嘴滑舌的谎话连篇都能忽悠住人,她字字诚恳,句句属实,谋划得有理有据,怎么就被一眼识破?
不是说水族脑子小,不聪明,这没道理啊!
白惊雪摸着后脑勺暗自纳闷,寻思是不是进化了。
“还当以为你有什么精妙花招。”龙雀又往里面丢了几只水兽,“也不过如此。”
但话再说回来,为了两条灵鱼要跟她不死不休,这借口到底牵强了些,龙雀摆明了是针对她。
想通此节,白惊雪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侧身灵巧避开一只水兽的袭击后,面露鄙夷,扬声道:“你也只会躲在外面丢几条小鱼小虾逞威风,显得你多厉害一样,实际拿我根本没办法,你这只……”
她想了想,颇为嫌弃地啐了一口:“不敢出手的缩头乌龟!”
“你敢骂我是乌龟?!”龙雀脸色骤然铁青,他身为尊贵的水族少主,生来众星捧月,从未受过这般羞辱,盛怒之下,他搜肠刮肚许久,才勉强憋一句反击,“死老鼠!”
白惊雪:?
她眼睛瞪的溜圆,难以置信地从上往下打量一遍自己,一度以为自己耳朵进水听错了,直到又听见对方再度喊出一声“臭老鼠!”后,攥了攥拳头,青筋隐隐绷起。
抬手一掌洞穿迎面扑来的水兽,温热猩红的鲜血瞬间溅了她半张脸颊,血珠顺着下颌缓缓滚落。
她抬眼望来,目光灼灼,仿佛寒夜里烧起来的火,怒极反笑:“你有本事,下来堂堂正正跟我打一架!”
龙雀轻哼一声,没理她。
其实白惊雪有一点说对了,龙雀确实奈何不了她。
她此时只是元神形态,元神也只能跟元神交手。元神离体损耗极大,若非万不得已,无人愿意贸然为之。
“不敢?”白惊雪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就知道你只会躲在外面装模作样,是不是觉得打不过我,所以不敢下来?”
“你才是只会躲在里面不敢出来!”龙雀咬牙回怼,“只会逞口舌之快,有本事你出来!”
“我就不出来,你能奈我何?”白惊雪干脆席地而坐,忽然一拍脑袋,故作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尾调慵懒拖长,“原来你是怕我啊!早说啊,你瞧这事闹的。”
“我?”这次是龙雀怀疑自己耳朵进水听错了,他面露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怕你?”
“对,就是你。”白惊雪双手环胸,下巴微扬,水灵灵的眼眸里全是嫌弃,慢悠悠地摇头,“啧啧啧,瞧你这胆子,怕不是还没芝麻大,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也不知是谁见了我就跑。”这回轮到龙雀气笑了,他盯着白惊雪那副欠揍的模样,磨了磨后牙,“不知天高地厚!”
“那有本事你进来!”白惊雪抬手指他,气焰嚣张。
“你出来!”龙雀咬牙,努力比她更嚣张。
“我告诉你,虽说我妖丹碎了,妖力所剩无几,但我打你,根本用不着这些。”白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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