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木悠坐在床沿,开始给槅门对面的晏行忝开始解释起她为何突然语出惊人。
首先,得让他明白自己曾经是暴战队的队员。
两张床只隔着半臂的距离,温木悠将工作终端举到两个人中间,屏幕对准晏行忝的方向。
“你看,这是我的工作记录。”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往下划,调出任务列表,“任务指令,工作清单,代号信息……这些都表明我以前是暴战队的队员。”
晏行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任务记录的格式他再熟悉不过,暴战队内部系统特有的字段排列方式、编号规则、状态标记,每条都确凿无误地来自他所管理着的组织。
晏行忝:“……”
他收回目光,看向温木悠的脸:“不一定是你的工作终端。”
温木悠眨了眨眼。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歪了下脑袋,发丝于耳后滑下来,“这可能是别人的终端,我刚好捡到了,里面的信息跟我没关系。”
温木悠轻轻地晃起食指:“不是哦,我有证据。”
她把页面往回切,指向首页的英文缩写:“CPE,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晏行忝知道。
但作为一个一无所知的丈夫,他只能说:“不知道。”
“通讯协议解析器,”温木悠说,“刚才看到的时候,我的脑子里自动冒出它的全称和功能定义,就像密码学一样,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的,本能地就知道怎么解。”
她的手指往下划。
“还有这个,QCC,量子加密信道。这个是SRA,信号路由分析。我不用查,看到缩写的时候脑子里面就蹦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晏行忝:“所以这个工作终端只能是我的,而我,就是代号M。”
晏行忝注意到她的眼神太过明亮,就像……像一个找到心爱游戏的顽童。
不太妙啊。
他开口:“所以你以前是暴战队的队员?”
“现在也是,我并没有辞职,只是在病休。我知道暴战队不是什么好地方,”温木悠放下终端,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也没什么好名声。但我确实是它的成员,我刚才看了下,这个组织的工资非常非常高。”
她的嘴角弯了弯:“我们家需要人养家,我想回去上班。”
晏行忝盯着她,暖黄色的床头灯将她的侧脸照得柔软而明亮。
真的不太妙。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需要你出去工作,我可以再去做其他生意。”
温木悠眨了下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她的嘴角弯起来:“但我想工作啊。”
没有人能从一个顽童手旁抢走她的玩具。
晏行忝从温木悠充满笑意的眼神里,读懂了她。
她是一个污染物,不是用人类常理可以说服的存在。玩着过家家游戏的污染物,想得到什么东西就必须得到,越阻拦,反而越想要。
“你让我考虑考虑。”晏行忝说,语气平淡,“我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太残暴吗?”温木悠想了想,手指在床单上画着圈,“我去查了下,暴战队这个组织成立的初衷是保护人类,初衷是好的。而且他们组织内部其实挺分裂的,这说明暴战队的某些极端行为可能是内部分崩的架构造成的,我相信这个组织应该有好的那一部分。”
她冷静地分析着。
晏行忝看着她,再次意识到面前的这个污染物是个智商太过不普通,一下就说中了暴战队的内部现状。
尽管她失忆了。
“我再考虑考虑。”晏行忝说。
温木悠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缓缓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好吧,你考虑吧。”
“那我先睡觉了!”她说,“希望你能快些给我答案。”
床头灯的开关伴随她欢快的声音被按下。
片刻后,晏行忝把自己这边的灯也关上了。
“咔嗒。”
卧室陷入静默的黑暗。
温木悠那边传来被子被掀开又盖上的声音,而后是枕头被拍了拍、睡衣摩擦床单的窸窣声。
晏行忝没躺下,他坐在黑暗中,背靠床头,目光落在对面床铺模糊的轮廓上。
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她似乎睡着了。
女孩在别人的心里投下了一个炸弹,自己倒是睡得安心而随和。
晏行忝偏过头,望着温木悠的方向,她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睡颜温柔,嘴角似乎还带着些笑意。
晏行忝收回目光,伸手将槅门拉上了。
“咔嗒。”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照亮他的半张脸。
他用拇指按动几个键,编辑短讯,发送。
屏幕的光熄灭,卧室陷入彻底的漆黑中。
槅门另一侧,温木悠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
第二天早上。
青枫林,云杉路188号,翠屏山庄,12幢。
冬日的早晨天亮得晚,七点多了天光还是灰蒙蒙的,雾霾没昨天严重,但依然在树梢和屋顶之间缓慢地翻涌。
房子外,不远处的路边停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低调,停在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
车里坐着一个男人,熟悉的面孔,正是前几日负责收尸的瘦队员。
瘦队员名叫周旭行,是为数不多直接听令于晏行忝的暴战队队员,毕竟能直接联系到晏行忝的人不超过五个。
昨天收到老大消息后,他就开始做事了,现在等着跟老大汇报。
咚。
车窗被敲了下。
车窗外面站着高大修长的男人,深色的西装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显得比夜色还要深。
周旭行:“!”
周旭行立马打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晏行忝侧身坐进副驾驶,他一进来,车里的空间似乎变得逼仄了些。
周旭行的目光落在晏行忝的左手上,竟然是超市的购物袋。
周旭行仿若被什么东西噎了下,目光迅速从超市袋子上弹开,真的很难想象老大去超市买菜的样子,像老大这样的人,手上就算拎着袋子,也应该是包裹尸体的防水袋。
而不是这种充满家庭气息的柔软塑料袋。
周旭行集中精神,伸手往支架上取下终端,调出投影模式,光束形成半透明的方形屏幕。
“这是温木悠以前在我们组织工作时的监控录像。”周旭行说着,手指在终端侧面滑动,画面开始播放。
画面中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靠墙摆放几排文件柜,桌面上堆满纸张和设备。
画面中的温木悠是伪装过的她。
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大到遮住了半张脸,身形佝偻,肩膀缩着,背弯成不太健康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办公室电脑里。头发随便扎着,身穿暗沉臃肿的外套,仿若一颗长在角落里的蘑菇。
晏行忝看着画面里那个把自己藏起来的女孩,和他最近几日见到的温木悠,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周旭行在旁边解说。
“她曾经在组织里是D级队员,没任何存在感的那种。情报解析岗,坐办公室的,基本上每段她在组织里的工作画面,都在闷声埋头做事。”
画面快进,一帧一帧地跳过去,温木悠在不同的时间段、不同的光线、不同的角度下做着同样的事,低头,看屏幕,敲键盘,翻文件。偶尔站起来倒杯水,偶尔跟旁边的同事说两句话。
“怪不得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她是卧底,伪装得真够好的,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周旭行说。
晏行忝沉默地画面看着。
就是这个不起眼的D级队员。
拿到了他的手机号码,一个除了他自己和二把手之外,理论上不存在第三个活人知道的绝密号码。
晏行忝的视线没从画面上移开。
他想起她买房子的手段,以她展现出来的能力,黑进监控系统删除监控,甚至篡改影像记录,应该不是没可能。
画面切换,逐渐播放到尽头。
最后一帧,画面中的温木悠突然抬起了头。
她那双被厚框眼镜遮住的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镜头的方向,露出一个诡异而安静的笑。
如同能提前预知未来的某个时间,会有人回看这段录像。
“啊——!”
周旭行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倾,后脑勺磕在了车窗玻璃上。
“对、对不起。”周旭行意识到老大在旁边,立刻将终端摆正了,“这个对视有点太巧了。”
“老大,现在的问题很明确,”周旭行问,“是否让她回暴战队?”
晏行忝看着画面里定格的笑,若有所思。
周旭行知道老大的沉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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