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野很快就出现了幻觉,这往往是精神异化的第一步。
他最开始是突然听到向来彬彬有礼的战友对受害者鄙夷地说了一句“真是活该”。
他挑眉看去,却发现受害者与自己的战友仍在友好交流,刚刚那句话显然只是自己的幻觉。
走在路上,他看见暴躁的父亲扇了儿子一个耳光,下一秒他回过神来,通过“父慈子孝”的场景意识到这位强忍怒气的父亲其实什么也没做。
他开始分不清幻觉与现实,只能靠周围人的反应判断自己是否又被幻觉操控。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将迅速异化,会从安全局探员堕落为新的污染源、需要被清除的怪物——
一个会被司辰亲手杀死的怪物。
但这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自己的命也是司辰给的,还给他也不算什么。
而且……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意思。
但那天晚上,看着那熟悉的窗户,他突然极其想再见司辰一面。
他在楼下站到万籁俱寂,站到头发沾满露水,站到那颗心止不住地颤抖,站到再也忍不住想冲上去问——
虽然我异化了,但是,您不是曾经许诺过不会让我失控也不会杀了我吗?
这个诺言还作数吗?
他打开了密码锁,像一尊漂亮的摆件般在沙发上枯坐,却直到天亮才等到司辰回家。
他抬眸一笑,满脸明媚,却听到自己的指挥官冷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陆霁野一愣,这才明白那句“有事的时候可以回来”也是客套。原来自己还是不够看得懂眼色。
那些酝酿了一整夜的话语突然就如鲠在喉。
“没有事的话,就回去吧。”司辰与他擦肩而过,冷漠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裹挟着这一夜的风霜寒露。
陆霁野当然知道一个合格的、礼貌的“人”此时应该怎么做,但他不想。
他已经听到自己生命的倒计时,他是多么想再回到过去的时光,回到那个司辰打开衣柜门将他抱进人类社会的夜晚。
他想像过去那样撒娇,像过去一样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愿望,他希望司辰能够像过去那样冷着脸掐掐他的脸颊,说一句“别撒娇”然后同意他各种无理取闹的心愿。
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底气。
他知道他早就回不去了。
于是他用尽所有力气,再次挤出那个所有人都喜欢的、乖巧的、讨喜的笑容:
“我……”
“这是命令。”
“作为你的长官,我命令你,别再来了。”
陆霁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个滑稽的、画歪了的瓷人表情。
他怔怔地看着司辰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他忍不住颤抖起来,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穿着单薄的衣物冻了一整夜。
在下一个命令下达前,他如梦初醒地、逃一般离开。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每晚前来看一眼那扇窗户。像一只被遗弃的、不敢归巢的雏鸟。
可惜,那扇窗户再也没有亮起,那个剪影再也没出现。
原来长官甚至放弃了这个巢穴。
他只好蜷缩在司辰给他安排的公寓的衣柜里,用偷拿的司辰旧衣裹住自己,嗅着那熟悉的、充满安全感的气息浑浑噩噩熬过长夜。
但那熟悉的气息也慢慢散去,恰似再也回不去的往日光阴。
陆霁野忽然觉得所谓死亡也不过如此,就这样平静地等到了自己的结局——
最后一次任务中,他在幻觉中“看见”那个被深度污染的嫌疑人张开血盆大口,啃掉了人质半个脑袋。
陆霁野百无聊赖地说了句:“请您自尽吧。”
他看着周遭的幻觉群魔乱舞,看着嫌疑人以头抢地直至脑浆飞溅,看着红白液体溢满地上的缝隙,看着那些赶来救援的调查员脸上的惊恐、忌惮、戒备的神色。
简直是一出荒诞的、群魔乱舞的默剧。
自己的幻觉是序幕,而自己的死亡将成为高/潮。
他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一切,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在众人惊惧的围观中,他主动讨要了止咬器,笑吟吟地束手就擒。
审讯会上,陆霁野压根没听那群人的唇枪舌战,他只是挂着完美无瑕、纹丝不动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司辰。
而司辰沉着脸,始终没有看他。冷白灯光投在司辰锋利凌厉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瞳沉郁得近乎发黑,是那样冷静肃穆,没有半分失态。
像一尊穿着笔挺作战服的神像。
陆霁野不在意自己被人类判决了什么刑罚,他只是想知道司辰在那两个诺言中到底打算遵循哪一个?
是“我不会让你失控。我不会杀你”?
还是“我会亲手杀了你”?
被押送离开时,他仍然扭着头好奇地、天真无邪地望向自己的指挥官,直到脖子被扭出诡异的角度。
他看到冷光在司辰深邃的面容上落下阴影,那深灰色的眼眸定定凝向手中文件,长睫垂落得纹丝不动,透出近乎漠然的平静。
陆霁野最终什么也没有等到。
没有眼神也没有告别。
他遗憾地扭回脖子,意识到其实人类并不在意诺言,只有他自己在意。
人类都喜欢说“昨日之日不可留”,只有怪物会刻舟求剑。
他想起过去的时光中,司辰曾经把司家的历史当故事讲给他听,他津津有味地听完那些阴森绝望的故事,然后向司辰许下诺言:
“你别担心。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好好处理你的尸体,让你入土为安。”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践行这个诺言。
衣柜中,陆霁野准备推开柜门、迈向必死的战场,可在手指碰到柜门内侧的时候,他恍然愣住。
有什么东西刻在上面。
他的指腹陷进去,触及木屑的毛刺、黏稠的液体。那些痕迹粗粝癫狂深刻,像有人用指甲在木板上抠下无数字迹。
他顺着那些痕迹描摹,猛然意识到,那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柜门的字迹写的是——
醒来。
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深有浅,狂乱癫狂,全都是他自己的字迹。
恰似当头棒喝,陆霁野毫不犹豫狠狠咬住舌头,在钻心之痛中理性回归。
他闻到了血液的气息。
这满门的字迹,浸透了黏稠冰冷的血液——是他不知何时癫狂绝望用指甲刻下字迹时指尖渗出的血液。
他低下头检查自己的伤势,除了指甲翻卷、伤可见骨的十指,腰腹部还有利器洞穿的创口,左脸的皮囊蛄蛹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想从脸颊“破土而出”。
但是——
他不记得。
不记得自己刻过这些字。
不记得自己何时又为何受的伤。
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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