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我求求你,你认输吧。”
沈东元眼底布满惧怕之色,话语里满是哀求。
他害怕了。
那种不要命的架势,令他的心底涌起了一阵阵恐惧。
明明连站起来都费劲的人,却让他的心底一阵阵发颤。
他的手脚不受控制地抖动,说出来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颤音。
明明稳赢的局面,可是他没有一点占了上风的快意。
他只想这场比试快点结束。
这个擂台他一刹那也不想待了,他怕了。
那抹瘦削的人影,此时像一头猛兽,支着獠牙,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苏芷蘅嘴角的鲜血如断线的珠子,随着她走动的动作,在地上画出了一条蜿蜒的红线。
沈东元不由自主地后退。
他忘记了身后,只注意着身前有人正在滴滴答答画着一条血线。
那人视死如归的眼神,令他惧怕不已。
一步、两步,女子每上前一步,他便后退一步。
女子停下来,他也想停下来,可脚不听使唤,还在后退。
他彷佛已经没有了思绪的木偶,跟随着女子的动作而动作。
女子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
随后是男子一声惊慌的大叫。
男子不留神,未发觉已经退到了擂台的边缘。
他落下了擂台。
他败了。
男子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他输了,可是结束了。
这场炼狱般的比试,终于结束了。
他虚脱的归队。
此时,旁人说什么,他也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三个字。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擂台下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掌声,苏芷蘅身子一软,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咳咳,京墨姐姐,我们赢,赢了,你,你,高兴吗?”随着话语一起溢出的,还有猩红的鲜血。
这擂台之上,到处都是猩红的血迹。
这么小小的人,怎么能流出这么多的血。
裴意欢从怀里掏出几粒药丸快速给人喂下,她的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我带你回去治伤。”
“不,不要。”
苏芷蘅制止要抱她走的人,“你留在这里,留在这里。”
“不重要,都不重要。”沈京墨当即要抱着人起来去治伤。
“京墨姐姐,噗。”
因着着急,鲠在喉中的鲜血再次喷涌而出,吓得众人不敢动作。
“你留在这里,趁机招兵,不然,她们又会退缩的。”苏芷蘅语音轻轻吐出,双手无力地垂下。
“把她交给我,裴姑娘请随我来。”
萧元宸从沈京墨怀里将人抱出,快步往三皇子府而去。
裴意欢闻言快速跟着人而去。
沈京墨拍了拍孙颂安,让人一起回去。
泠鸢握住她的手,脸上布满了斑驳的泪痕,新的眼泪再一次从眼眶滑出,“小姐,我们不要辜负了苏小姐,我们在这里招兵,我们要招很多很多的女兵,等她养好了伤,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
群众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沈京墨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
她的心里只知道,这是苏芷蘅拿命拼杀出来的道路。
说她自私也好,自利也罢。
往往一个决定,是需要外界的助力的。
擂台下的人受到感染,所以,现在愿意参军,若是这股情绪过去,诸多利弊权衡,可能又慢慢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她不再固执己见。
沈京墨:“我沈京墨此生,去过边疆,见过战场。见过弱者被欺凌,也见过强者被斩杀。我救过人,也被人所救。最终,我明白了,命运只有把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肆意而活。你们不想保护自己心爱之人吗?你们不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只等着家人来保护吗?女人又如何,男人又如何,在外敌面前,我们只有一个名字,就是盛国人。”
泠鸢:“姐妹们,我们也是盛国人,如今,大敌当前,我们也可以上战场厮杀,我们也可以保护我们想要保护的人。与其成为豺狼砧板上的鱼肉,我们何不做刀,去抹敌人的脖颈。”
刚刚苏芷蘅被打得面目全非,仍然不肯放弃的场景在众人的眼前不断闪现。
那样一个弱女子,那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为了女子能够拥有参军的机会,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不知是谁高声道:“我要报名,我要参军,我不要嫁给六旬老汉做填房。”
“我也要报名,我不要为了弟弟能够娶媳妇,被嫁给恶霸当小妾。”
“我要保护我的家人,不要自己的孩子寄人篱下。我要参军,我要挣军功。”
“我干惯了农活,我力气大,我能耕得了地,我就能杀得了敌。”
“我敢宰鸡杀猪做屠夫,我为什么不敢去杀敌!人人笑我心狠手辣,干断子绝孙的事儿。若是生活富足,我为何要做这些脏活累活!我也要杀敌!我也要挣军功!我也要光耀门楣!”
......
终于,有人过来了,招兵册上,一个个名字,跃然纸上。
沈京墨忍受着心中的焦急,她看向人群之外,默默祈祷着。
萧元宸抱着重伤的人,心急如焚,好在三皇子府离得不远。
管家见人惊慌回府,快速上前听命。
“散开,别挡路,准备热水、干净的毛巾,打开库房,听候吩咐。”
他将人放上床榻,双手颤抖不已。
苏芷蘅伤势很重,一刻也耽误不得。
“有任何需要,你尽管提出,需要任何药材,尽管说,我会安排。”
裴意欢不敢耽误,只胡乱的点了点头,快速查看苏芷蘅的伤势。
为了不耽误治伤,萧元宸克制着想要留下的冲动,快步离开房间。
屋子里的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出,丫鬟们脚步匆匆,丝毫不敢耽误。
一碗碗黑乎乎的汤药不断地往屋子里送去。
萧元宸面上表情仍旧与平时一无二至。
表面看着也无甚不妥的地方。
他背对着门站了一会儿,屏气凝神细听屋内的动静。
什么也没有听见。
丫鬟匆匆忙忙,他有些挡路了。
察觉到后,在院中踱步,只是那视线,一直盯着那边的雕花木门。
他不记得磕了几次石桌,也不记得撞了几次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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