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人与温褚二家同至容山时,恰好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落雪。
码头处尽是湿漉漉的,裹了布,怕打滑。苏茂德领着容山一众官吏与崔王两家立在檐下,瞧见不远处魏骁屹堂而皇之走来,心头直跳。
眼下名义上,三皇子还在北地人的船上,是他们今日要迎的人,故而哪怕众人都心知肚明人早到了,却也只能当作不知。
可这个祖宗,却这般堂而皇之。
苏茂德不由看了眼一旁的崔三公子和王三爷。
崔子真当然也瞧见了,他眼珠子转了转,就知魏骁屹是来找麻烦的。
果真,魏骁屹一步当先,直接走到了众人面前:“诸位这是接人呀!”
“见过殿下。”苏茂德硬着头皮道,“殿下这是……”
魏骁屹吊儿郎当靠着一旁的柱子,扫过诸位,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崔子真身上。
“这么重要的日子,崔少主竟然不来,派了个不中用的,也不怕温家和褚家怪罪。”
他绝口不提北地人,可谁都知今日这么一遭,是为了迎接北地南下的船。
四姓关系甚密,来往频多,向来是省了虚礼的,王家来时,只派个守安才是常事。往常崔家人去另三家,也从不迎人作客。
“殿下恕罪,澹之受了寒,抱恙在府,这才来不得……”王三爷叹气道:“一落雪,寒气就上来了,他身子骨向来不好,冬日不怎么出来,也是这两年的常事。”
“这也怪不得少主。”苏茂德听王家开口了,连忙附和道:“南地原先从不下雪,这两年还连着下雪,我这在南地住惯的都有些不适应。”
“可不是,冷呐……”
众人三言两语就扯到了别的,魏骁屹听罢,笑了笑:“还没到腊月呢,真巧。”
也不知他说的是落雪巧,还是病了巧。
“常言瑞雪是好兆头,今日也甚是应景。”崔子真显然是个极有涵养的公子,似乎没听到先前魏骁屹的嘲讽,自然接起了话,“殿下亲临,是南地之福呐!”
魏骁屹嗤笑,正欲说什么,远处忽的传来动静。
数艘大船浩浩荡荡靠近码头,为首的几艘船朱漆红杆青飘旗,守卫森严,仪仗隆重,一看就是官家船。
而其后远远坠着的大船更加低调些许,却不减气势,船上仆役皆从容自若,无一人交头接耳,正是另外两姓,沧漓温氏与东阳褚氏。
“来了?”魏骁屹扭过头,打了个哈欠,径直走过去,与下船的人相会。
此次自北地南下的,除了户部余主事和翰林院编修数名外,还有容山府赵都尉和若干僚属,北地新贵之女也来了十名,奉命礼祭。
此时温褚二家的人正与余主事和赵都尉等人见礼,欲让对面先行,相互正推脱客套着,魏骁屹就凑近了。
“磨磨蹭蹭作甚?”
众人闻声望去,正欲行礼,被魏骁屹打断,“你们南下是游船吗?”
这显然是嫌他们慢了。
“殿下教训的是。”余主事好声好气安抚,一旁的赵都尉暗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是我等延误了殿下,害得殿下先行离去。”
“咳!”余主事清了清嗓,悄悄捣了下赵都尉。
“本皇子先行到此,不正好给赵都尉腾地方不是。”魏骁屹阴阳怪气完,这才转头,似是才看见一旁人。
“哟!褚思明你也来了啊……这雪太大,都没看清。”
裹着绯红色大氅的男子抬了抬伞,眉间风流自成,眼神轻佻:“数年不见,殿下还是如此烈性呐!啧啧!仔细伤脾。”
这两人一说起话,便颇有些火药之气。
余主事担心两人吵起来,讪笑道:“殿下,容山的人都等候多时了。”
“原来是等本皇子的,不是等温家和褚家的,本皇子真是受宠若惊。”
魏骁屹话里有话,褚彦昭却根本不接茬,随意道:“如此,在下就先领着人去崔府了。”
他站稳身,像模像样作了一揖,扬长而去。
褚家和温家的人也纷纷见礼,跟上褚彦昭上了一旁早已等候的马车。
人走了,魏骁屹便也懒得演戏,只平静道:“四姓气盛,你们今日也算是得见了。”
余主事与赵都尉对视了一眼。
“殿下说的是。”余主事神情肃穆,低声道:“这一路走来,文人学子皆是冲着云崖祭而来,欲见崔家人一面。翰林院的那几个编修更是乐不思蜀,其中承过崔家情的也有不少。”
大昭的文脉在崔氏,这句话可不是空谈。
“殿下,褚七此人要不要动一动?”
此时的赵都尉面上也没了不满,令人一瞬了然,方才只是做戏。
“不过是崔澹之的一条狗罢了,不着急。”魏骁屹眸中迸发出惊人的亮,“本皇子先送份大礼。”
话落,他心情愉悦地朝着远处檐下走去。
“臣容山知府苏茂德,率僚属恭迎殿下亲临。”
……
入了马车,褚彦昭双手抱头作枕,哼着小曲儿。
“崔澹之不在是病了?真病还是假病啊?”他话中不见丝毫关心之意。
另一侧靠着角落的抱剑少年闻言皱眉:“他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
“要是真病死了那可就太棒了!”褚彦昭塞了个果子入口,边吃边吐槽,“大昭就少了个祸害了。”
他见少年眉头皱得更紧,乐了。
“小汤圆,你主子又不在,说两句坏话怎的了,要打我?”
“我是嫌你吵。”唐元恨不得用果子塞满对方的嘴,心想,怪不得守安死活不来接人。
“又嫌我吵?”褚彦昭委屈道,“你家主子都没嫌我吵。”
他装作伤心的样子,一手捂住胸口。
“看来我褚七也只能一会儿和你家主子互诉衷肠了。”
“那可不一定。”唐元嫌弃地向一旁又挪动了一下,“少夫人也在,你怕是没戏。”
“姜抒寒?”
褚彦昭大吃一惊,坐直了身子:“不是,崔澹之生病,她也在?”
“人家是夫妻。”
“真夫妻啊?”
褚彦昭震惊的声音更大了。
而这头被人震惊的夫妻二人,此时的画面倒是分外和谐。
屋内烧起地龙,落地帐换成了织锦夹丝绵,又添一层外绒,床上虚弱的男子倚靠着床,身上裹了三层软被,另一侧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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