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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问渠

小说:

天尺录·长安诡案

作者:

思道

分类:

穿越架空

与嫌犯失之交臂,舒恪只得命人守住料场,又遣衙役沿着附近几条巷子搜寻逃犯。

沈青梧却没有急着离开。她站在墙边,回想着方才在水渠中的种种情形。

那人逃入暗渠后,先后放下石闸、打开侧边水口,又在岔路处落下铁栅。每一步都恰好挡在他们追赶的关头,显然不是慌乱之下胡乱为之。

尤其是最后那道铁栅。水渠中漆黑一片,若非熟知机关所在,那人绝不可能在黑暗中如此准确地找到铁链。

“舒恪,你说那人为何会对地下的每一处路线、每一个机关都如此熟悉?”沈青梧叫住舒恪。

舒恪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怀疑他常在这里出入?”舒恪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亦或他就是当年修建这条水渠的人。”

“工部。”二人异口同声道。

“我即刻回县衙请公牒,去工部查档。”舒恪看向沈青梧:“那人既对水渠中的机关如此熟悉,工部当年的工程记录里,必定能查到些线索。”

长安城中的水渠大多由官府修建,工程从设计、用料到施工、验收,都应留有相应的文书。那人既然熟悉暗渠里的路线和机关,便很可能与当年的修建工程有关。只要查清各道工序的经手之人,再逐一查问,或许就能找到此人的线索。

想到这里,二人都有些振奋。

他们赶回长安县衙,由舒恪具文请示,取得查阅旧档的公牒后,便即刻往纳诸库去。

负责接待的书吏翻看公牒,听明来意后,从架上取下好几摞封存多年的文书。

“东市附近的水渠不止一条,你们要查哪一条?”

沈青梧想了想,将他们在料场地下见到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那条暗渠有石闸、铁栅,还有控制水流的机关,渠身虽已废弃多年,却并非寻常排水沟渠的模样。

书吏听完,翻找的动作停了下来,直接取出一卷文书递过来。

“若是带有水闸的官修支渠,应该是这项工程。”

“郎君记性倒是不错,一下便找到了。”沈青梧道。

“那是自然。”书吏答道,“这项工程当年耗费颇多,规模也大,我自然记得。”

说着,他抽出一份旧图,指给二人看。

图上所绘的是东市东北一带的支渠,与主渠相连,附近还有数处检修通道。沈青梧仔细辨认,发现图上所绘的渠线,与他们逃出时走过的暗渠大致吻合。

“这项工程当年耗费不小,修建时还动用了不少石料和铁件。”书吏指了指旁边的记录:“不过,建成后没几年便废弃了,后头还有一份封堵的文书。”

舒恪有些不解:“花了这么多钱修建,为何又要废弃?”

“档案上写的是渠水不畅,难以发挥原定用途。”书吏道:“具体缘由,那你们就得自己看了。”

沈青梧却没有急着翻看封堵文书,而是先找出了工程竣工后的记录。

既然这条水渠造价不菲,总不至于建成之后,连用都没用过便废弃了。

果然,竣工文书落款神龙二年,记载工程完工后曾引水试验,各处水闸均能正常启闭,水流也已通行。此后数年,档案中仍有例行检修的记录,说明这条水渠至少曾正常使用过一段时日。

可到了景龙四年,记录却突然变了。

一份文书称,渠水不畅,继续使用只会徒耗人力,建议废弃。另一份则记载,奉令封堵,原有支渠自此停用。

前后不过数年,这条花费大笔钱财修建的水渠,竟从正常使用变成了一条废渠。

舒恪看了半晌,忍不住道:“若真是修得不好,当年验收时为何没有查出来?既然已经能引水,又为何忽然说它无用?”

舒恪压低声音,悄悄靠近沈青梧说到:“青梧兄,此处怕有蹊跷。”

沈青梧不答话,只将几份文书摆在一起,逐一比对。

令她在意的,不只是水渠为何突然停用,还有封堵文书上的年月。

景龙四年。

那一年,长安朝局骤变,宫中风波不断。偏偏就在这一年,一条原本正常使用的水渠忽然被下令封堵,相关文书却没有详尽说明缘由。

这两件事是否有关,她眼下还无法判断。

沈青梧将封堵文书放到一旁,没敢继续往下想。

舒恪显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妥,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继续讨论封渠的真正缘由。

如此重大的工程,说停便停,背后恐怕另有隐情。若其中牵涉朝中权贵,仅凭眼下这些旧档便贸然追查,未必是明智之举。

既然封堵的缘由暂时查不清,不如先从工程本身查起。

二人转而翻查水渠修建与封堵的账目。

这一查,果然发现了问题。

水渠原本已经建成,后来只是决定封堵其中的一段支渠。按照旧图,需要处理的地方并不算大,所需的砖石数量也能估算出来。

然而,封堵工程所列的用料,却远超图纸上那些封堵位置所需的数量。

沈青梧起初以为是自己算错了,又重新核过一遍。

旧图上标明了支渠的宽度与深度,封堵的位置也有记载。即便算上砌墙所需的厚度,以及施工中可能出现的损耗,也很难解释账目上多出来的那部分物料。

她又将几份记录前后对照,发现相关的物料支领记录十分齐全,验收文书也写着封堵已经完成。

可究竟是谁领走了这些物料,又有多少真正用在了工程上,现存记录却说不清楚。

舒恪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群中饱私囊的蠹虫!”

沈青梧对比几份文书的数据,思量着,既然封堵所用的物料与实际工程量对不上,便得先查清这些物料由谁支领,又是谁负责施工,最后又由谁验收复核。

她顺着文书上的签押查看,先找到了负责物料支领与数量核验的工部司主事卢元慎。

再往后翻,便是负责随工监造、登记实际施工情况的水部主事韦承简。

舒恪原本还在查看其他账目,目光随着沈青梧的手指落到这两个名字上,忽然停住了。

他伸手将文书拉近,仔细辨认了一遍,脸色骤然一变。

“这二人……”

他们竟都是诡镜案中已经身亡的工部官员!

舒恪激动起来,赶忙翻开下一页,查看工程复核人的姓名。

最后复核的乃是水部员外郎,名叫梁守拙,这个名字此前倒是在案件中从未听过。

二人对视一眼。

找到了!

此人若不是凶手,便很可能是凶手接下来要对付的人。无论如何,梁守拙已经成了眼下必须查问的关键人物。

***

“工部可是人人都挤破了头想进的地方。”舒恪骑在马上,对沈青梧道:“尤其是水部,河渠工程动辄耗费巨万,钱粮物料从中往来,最容易被人动手脚。那些想给官府、宫中供货的商贾,也少不得打点关系。若有人借着工程捞钱,倒不是什么稀奇事。”

二人从纳诸库出来后,即刻回县衙调集了几名差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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