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身污秽，野蔓想冲上去抱着东方明，却终究停下，拿手帕擦了擦他一侧的脸，把那个地方擦干净了，野蔓踮起脚，轻轻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东方明混沌的眼睛冲开了迷雾。
他的脸柔和下来了，阴寒中出现一丝光明。他缓慢地弯下腰，伸手想抱抱野蔓，低头看见自己一手的污秽，终究收了回去，他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笨拙地想留住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野蔓退开了一些：“你很饿吧，没事，我重新去给你做吃的。”
她说了什么？东方明听不懂，只是看着她强带着笑意的眼睛，可是那张脸上明明布满了忧伤。东方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是该笑，还是该让她开心起来？
野蔓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了，她走了。她怎么能走？
她要走！东方明暴起，原来那样的眼神那个模样的表情和他说话，是在告别。告别吗？不准。
他抬起脚要跟上去，却因为太久没有走路，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
野蔓赶紧回身扶起他：“你慌什么，你……”她的脸一下白了，尖叫起来，“啊———”
东方明早就抬起发红的眼睛，一口咬在她的手上。牙齿深深嵌入皮肉之中，他用力吮吸着野蔓的血。
“松口！松口！”野蔓用力拍打他的脸。
她哭喊着：“好疼……”
东方明的眼珠子转了转，松了口。舔了舔鲜红的嘴唇，血腥气这才后知后觉地缓缓蔓延。
“你！”野蔓扑上去用力掐着东方明的脖子，“你把一切都毁了！”
东方明。山妖的小山鬼，却喝了她的血。雏鸟认主，雏鸟认主，就这一刻的阴差阳错，一切全变了。全完了。
她亲手给自己养了一只小山鬼。
东方明在她手底下虚弱的挣扎。他被饿了太多天，已然毫无力气挣脱野蔓的桎梏了。
“混蛋！山鬼知道我把事情弄砸了会杀了我的！”野蔓用力掐着东方明的脖子，叫骂着发泄自己一切的不如意，“你们所有人都和我作对，都和我作对！”
东方明不服气的喘息顿了顿，他的动作缓慢下来、顿了下来、停了下来。
他软软地倒向野蔓，在脖子被狠狠掐住的时候，他用尽力气拥抱。东方明终于知道了，怀里那个姑娘蹦蹦哒哒、像一把尖刀刺向他的时候，内心也在左右挣扎。
而当那把刀穿透他的身体身体，他才发现，尖刀是柳絮做的。而他自身的□□，是一团水。水打湿了柳絮，柳絮就死在水面、沉进水底。不是刀杀死了人，是人杀死了刀。
野蔓松了松手：“你动一动啊。”
东方明依旧那样靠在她怀里，缓缓合上了眼。他的脖子上依旧留着野蔓赫然的五个手指印。
她的手指怜惜地抚上去，轻轻摩挲着。
如果现在将东方明就此杀死，到时山鬼询问起来，不过推脱一句“又是一只失败的小山鬼”了事。可若是留着他，等着东方明被发现是她野蔓的小山鬼，山鬼必然暴跳如雷。以此人的阴狠程度来看，她性命不保。
可是手指之下，温热的脉搏真实跳动着。东方明正躺在她的身上，轻轻呼吸着，身体微弱地起伏着。橙黄色的日光打在他眼皮上，照得他的眼皮更加泛红。他仿佛注定平静地走向牺牲。
东方明闭着眼，摸索着找野蔓的手。摸到她手上那枚淡淡的牙印，他沙哑地、终于开嗓了：“对不起。”
野蔓仰头望着天，不敢低头。刺目的太阳将她的眼皮晒得火热。盯久了，看任何一处地方，都仿佛有一个炫目的光点在游移。她的眼睛也被照得流出眼泪。
她像一位母亲安慰临行的游子一样，轻轻拍着东方明的后背：“没事，没关系。”
野蔓犹豫了很久，最后只能嗟叹一声，“真是我害你至此！”
她紧紧地抱着东方明，哭了起来。她怎么能对他下手呢。她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哭声呜呜咽咽地游荡，却始终在屋子顶头盘旋，飘不走、飘不远。像只怨鬼。树叶子剧烈晃荡几下，几只鸟簌簌簌地逃离了。
“小山鬼，已炼成了吗？”
山鬼特地跑到野蔓住的屋子前头来，等野蔓一开门，他就毫不顾忌地走进去，大剌剌敞开腿一坐下，摆出很威严的样子询问。
野蔓平日里，本是见不得他这番做派。可是如今事情变故，她也平白地多了几分心虚，因此十分的心思，有八分跑到如何应付山鬼上去，两分光想着让自己神态稳些别露破绽，倒没有心思去抱怨山鬼无礼了。
山鬼见野蔓许久不答话，皱了皱眉头：“嗯？出问题了？”
他眉毛紧得能夹住蚊子腿。
“没有，没有。”野蔓连忙否认，“一切都……一切都很顺利。”
“结巴什么？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野蔓慌张辩解：“我不是……”
“说实话！”
停顿了几下，野蔓扑通跪下来：“爹，我……”
门被踢开的声音巨大，打断了准备承认的野蔓。东方明大跨步走进来，神经兮兮地用力把野蔓拉起来，瞪了山鬼一眼，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野蔓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吃力地跟着东方明，微微扭了扭手腕：“你干什么！很疼的。”
山鬼紧紧跟在后头：“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三人在山妖住的屋子前停下。
野蔓和东方明打头阵，山鬼远远地站在后面看着，双手抱臂，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东方明的呼吸颤抖着，要抬起手敲门，野蔓先一步把他的手拦下来，压低声音问：“你要干什么？”
东方明避开野蔓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野蔓听见声响，仿佛这敲门的两声是捶在自己命根子上似的，死死捂着嘴再不吭声了。
山妖尖细的声音回应着：“来了。”
脚步声一点点逼近。吧嗒、吧嗒、吧嗒……
门哗啦一下打开，山妖望见眼前两个人，先对着野蔓拧了拧眉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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