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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国丈

小说:

枕庭

作者:

桥觅

分类:

古典言情

时徽予几乎衣不解带地守候在龙榻边,她本就因小产而身形单薄,如今更是清减,常常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在解游面前落泪。这份尽心侍疾的深情,通过宫人的口传遍宫廷,甚至飘向了宫外。

渐渐地,解游昏睡时间越来越长,陈瑾年便习惯了将奏折告知皇后,时徽予姿态放得极低,可奏折中的意见却思路清晰,显得格外得体周全。几次下来,连陈瑾年这样见惯风浪的老狐狸,也不得不暗赞皇后娘娘聪慧。

光有孝贤的名声还不够,时徽予明白,想真正掌控局面,必须有自己的势力和威望。

解游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而林宜华这个被皇后带回的民间医女,却凭借一手高超的医术,让皇帝的病情的到了控制。由此,时徽予在部分臣子心中有了一定的分量,毕竟,陛下还能维持,多亏了皇后娘娘。

又过两日,解游从昏睡中短暂清醒,时文渊等几位重臣被紧急召入寝宫听旨,他们匆匆赶入乾元宫,看到的景象却令人震颤。

皇帝虚弱地靠在龙榻上,需要陈瑾年附耳倾听才能勉强分辨,皇后则端坐在龙榻一侧,面前放着一张小几,几上摊开着几份奏折摘要。她微微倾身,仔细聆听皇帝的只言片语,继而提笔在笺纸上写下来。

“陛下是说,北境裴琰将军所请的追加冬衣和部分军械,准了,但需户部与兵部协同,仔细核对数目,分批拨付,以免途中损耗或被克扣。”

“至于江南水患的赈灾事宜,陛下之意,着时相总领,户部、工部协理,务必安抚灾民,抢修堤防,所需钱粮,由内库先拨付部分应急。”

时文渊垂首听着,顾衍之和秦太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皇后此举,在皇帝病重无法理政的特殊时期,看似体贴,实则是在悄然涉足权力的核心。

“陛下累了,诸位大人先请回吧,若有要事,可先将奏折摘要送至陈公公处,待陛下稍有好转,再行定夺。”

时徽予见解游又闭上眼睛,适时开口。

几位重臣躬身告退,走出寝宫,雨丝微凉打在脸上,顾衍之压低声音,对秦太傅道:

“太傅,皇后娘娘她...”

秦太傅望着沉沉宫阙,缓缓叹了口气,只说了四个字:

“名正,言顺。”

是的,名正言顺。

以皇后之尊,在皇帝病重时侍疾,忧心国事,安抚臣工,一切都无可指摘。

时徽予站在寝宫门口,目送着几位重臣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御前侍疾理政的差事,时徽予做得滴水不漏,她条理分明,赏罚得当,宫人们私下议论,说皇后娘娘虽是一介女流,办起事来倒比那些朝堂上的大人们还利落几分。这话传到时文渊耳朵里,他是高兴的,女儿聪慧,他向来知道,如今能在皇帝病重时站出来稳住局面,既能替他分担压力,又能稳固时家的地位,一举两得。

这日散朝,时文渊在御书房外见到了了陈瑾年,他想了想近日宫中事多,拉着那老太监到廊下僻静处,压低声音问:

“皇后娘娘近日操劳,陛下那边如何?”

陈瑾年躬着身,脸上是惯常的恭谨:

“回相爷,娘娘每日都在乾元宫侍疾,陛下用药、饮食,皆是娘娘亲自过目。太医们说,多亏娘娘悉心照料,龙体才得以稳住。”

时文渊点点头,又问:

“那些折子,娘娘看得可仔细?”

陈瑾年道:

“娘娘每本都亲自翻阅,重要的摘出来,呈给陛下过目,不紧要的,便按规矩批了。”

“按规矩?”

时文渊眉头微动。

“什么规矩?”

“便是…娘娘自个儿的规矩。”

陈瑾年斟酌着措辞:

“有时也会问问身边人的意思。”

时文渊没有再问,摆摆手让陈瑾年退下。他站在廊下,望着乾元宫的方向,捋着胡须,沉默了很久。

没过几日,时徽予那边送来一份关于江南盐税的折子摘要,附了自己的拟办意见,时文渊看了,眉头拧成一团。女儿的意见不是不对,而是太对了,若按她的法子办,确实能更快查清盐税漏洞,可那样一来…

他将折子搁在案上没有批,次日入宫“探病”,他特意绕到坤宁宫,想跟女儿谈谈这件事。时徽予正坐在窗下翻账册,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迎他:

“父亲怎么这时来了?前朝不忙?”

时文渊恭敬行礼后,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引珠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才道:

“你昨日送来的那份盐税折子,为父看了。”

时徽予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如常:

“父亲觉得如何?”

“法子是好的,只是太过急进了。户部那边刚换了一批人,根基不稳,若贸然查下去,怕是会打草惊蛇。”

时徽予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只是说:

“女儿思虑不周,还请父亲指点。”

她的态度恭敬,语气谦逊,可时文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道:

“无妨。”

他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你年纪还轻,这些事慢慢学便是。”

时徽予应了,便不再提盐税的事,转而说起宫里的琐碎,时文渊听着,渐渐放下心来。女儿还是那个女儿,不过是学着理事了,难免有自己的想法,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至少,他这样告诉自己。

三日后,他入宫觐见皇帝,解游正靠在榻上喝药,面色苍白,咳嗽不止。时徽予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时文渊在一旁等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榻边的小几,那里搁着几份摊开的奏折,墨迹未干,显然是刚批的。

他瞥了一眼,看见其中一份的末尾,批着“依议”二字,可那笔迹不是解游的,而是时徽予的。

他的心猛地一沉,抬头看向解游,解游正闭着眼,眉心微蹙,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时徽予喂完了药,拿帕子替他擦嘴角,转过身来,对上父亲的目光,笑了笑:

“父亲来了,陛下刚睡着,您有事不妨先跟女儿说。”

时文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女儿那张从容不迫的脸,那些话便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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