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耳机里的白噪音被愈发急促的滴答声驱逐。结城咲良的眼睛在真丝眼罩下眨了眨,然后从被子里伸出手,将眼罩推到头顶。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隐约勾勒出昏暗房间里各样事物的轮廓。
咲良摘下耳机,被白噪音包裹了半夜的耳朵,好像终于开始呼吸。
她悄悄钻出被子,无声地将被褥收拾整齐,又拎起行李,走过另外两床安静起伏的被褥,来到房间外。十几年如一日的训练,终于在今天派上了用场。这是她从结城惠理香那里习得的秘技: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不发出一点声音。她穿过缄默的旅馆,进入浴室,简单洗漱、护肤,换好全套登山装备。
到了前厅,她烧上一壶热水。水沸腾的声音震耳欲聋。
她在玄关换好鞋子,轻轻打开门。
啊,好冷啊。
她屏住呼吸,及时拦下了差点因为惊讶而草率流失的体温,然后走出去,轻轻掩上房门。
看来网上的新手教程确实很有道理。夜间登山,重要的是提前让身体适应寒冷。早点起床,慢慢接触室外的温度,再做一点热身,在真正开始消耗体力之前,让身体从里到外暖和起来,开始灵活地运转。
咲良在寒风中抱着胳膊轻轻踱了一会儿步,随后开始做简单的拉伸和热身运动。一套动作做完,她感觉体内迟滞的血液终于开始汩汩地流动起来。
正准备转身回房,却看见门口伫立着一个高大修长的人影。
惊叫声噎在喉咙里,她整个人也猛地一跳。
听到一声轻笑,咲良才回过神来。她皱了皱眉,又迅速恢复平静:“早上好,川本先生。”
“抱歉抱歉,我看到门掩着,还以为昨天没关好呢。看你做得认真,就没有打扰。”
“谢谢。”
咲良径直走到门前,他却像是没有眼色似的,仍然挡在那里。
咲良稳住隐隐要耸起的肩胛骨,又用笑掩住咬紧的牙:“请让一下。”
“哦,抱歉。”川本的笑看不出半点歉意,他只微微侧过身,吝啬地让出了半个身位。
咲良僵了一下,忽然轻声叫起了牛岛若利的名字:“若利……”眼前高大的男人随即迅速闪到一边。
呵,废物。那么高大的废物更显得可怜。
她毫不掩饰唇角的笑意,气定神闲地推开门。笑容却在开门的瞬间僵住了。
牛岛若利正站在门后,手搭在门把手上。
大概是因为刚才在寒风中做了充分的热身,咲良现在头脑清醒,血液循环也十分顺畅。因此,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愤怒在看见牛岛的那一刻,像无风自起的烈火,忽然烧了起来。
脑海中没有道理地噼里啪啦响起一些零碎的字句。
你刚刚怎么不在这里。
现在倒是出现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让我自己在这样的处境。
你难道就很强大了吗。
为什么大家就是默认不能冒犯你呢。
我也觉得有你在就万事大吉了吗。
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牛岛若利低头看着咲良。她似乎正直直地瞪着自己,他不解地皱起眉头。
他问:“你刚才叫我了吗?”
“嗯。”咲良言简意赅地丢下一个字,便从他身前狭小的空隙闪身进入门内。
她来到前厅,用刚刚准备好的热水冲开特意带来的葡萄糖,慢慢喝了一杯。
其他人也陆续起床,匆匆整理好装备,一行人便出发登山。
——
天色一片漆黑,登山的人却不少。前方和身后,直到视线几乎无法抵达的地方,都隐约可见零星的人影。
一行人中,藤田走在最前面,石原和西村紧随其后,接着是川本,再往后是咲良。牛岛若利则始终走在她身侧。
按照人际交往的客套规范,咲良应该让牛岛不要管自己,直接往前走。但在这黑漆漆的深山里,她还是软弱地假装没有察觉,暗自庆幸着。
前面四个人一直兴高采烈地聊着天,咲良则沉默地以匀速爬着台阶,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运动手表上的配速和心率。
背上的背包仿佛慢慢长大了,像一双不太熟练的手,越来越用力地捏着她的肩头。
过了一会儿,她隐约听见石原说要挑战什么,具体却没听清。只见石原渐渐加快了脚步,西村也小跑着跟了上去。藤田和川本说了几句话,随后也快步追上了她们。
川本放慢脚步,等咲良和牛岛走近,才说:“石原和西村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最快登顶纪录。藤田怕她们落单,就先跟上去了。”
“我们慢慢走就好。”
“嗯。”牛岛应了一声。
咲良咬了咬牙,呼吸却猛地乱了一拍,捂着嘴轻咳了几声。说是“我们慢慢走”,其实不就是她一个人走不快吗。
她咽了咽口水,也加快脚步,努力跟上前面三人快速远去的背影。
——
他们一路疾行,与前面三人的距离竟也没有拉远。川本见状,干脆也加入了前面的小队伍。
牛岛若利走得很悠闲,偶尔侧头看看身旁目不斜视的咲良。她始终维持着稳定的步频,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明显,呼吸声也渐渐重了起来。
“休息一下吗?”他终于问。
咲良轻轻摇了摇头。
“喝水吗?”
她干脆没有回应,径直往前走。她已经没有半分多余的力气应付这些问话,只能全神贯注地踩稳脚下的每一步。
终于,前面四个人似乎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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