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章走了。
他走得决绝,没有回头。那沉重的铁甲撞击声,一步步碾过回廊的青砖,碾过积雪,最终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门扉半掩,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创口。寒风裹挟着雪沫长驱直入,扑在谢疏赤裸的胸膛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如针刺般的痛。
屋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刚才那场暴烈的情事所残留的旖旎与血腥气,在风中迅速冷却,凝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陈腐味道。
谢疏依旧躺在紫檀大案上。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遗弃的冻肉。胸口压着那卷沉甸甸的羊皮图,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像是一块压在坟头的石碑。
并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只是觉得累。那种累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像是在搬运一座山。
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涣散。恍惚间,他觉得这凤台不是凤台,而是一艘在岁月中搁浅的破船。陆寒章走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艘即将沉没的船上,还塞给他一把所谓的“钥匙”。
可这世上,哪里还有岸呢?
良久,谢疏终于动了。
他缓缓撑起身子,动作迟缓而笨拙,像是生锈的机括在强行运转。那件旧狐裘滑落在地,他也懒得去捡,只随手扯过那件被撕破的中衣,胡乱裹在身上。
那卷羊皮图被他拿在手里。
粗糙的触感磨砺着指腹,带着一股塞外特有的膻味和硝烟气。这是陆寒章拿命去搏的东西,是这天下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江山,是半个世纪的战火与枯骨。
如今,它就在他手里,轻得像一片枯叶。
谢疏赤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方砖上。每走一步,脚底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他踉跄着走到墙角的炭盆边。
盆里的炭火早已熄灭了。只在灰白色的余烬深处,还埋着几星将死未死的红光,像是一只苟延残喘的兽眼。
他跪坐下来,膝盖磕在硬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火折子。那是他身上唯一的暖物。
“呼——”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火折子亮起一点微弱的橘红,照亮了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鸦青色的阴影。他的神情很专注,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祀。
意识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抽离。
谢疏看着手里的羊皮卷,却仿佛透过它,看见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大雪,也是这样的火光。那时的他站在城楼上,看着陆寒章骑着黑马,撞开了宫门。那马蹄踏碎了御街的青石,也踏碎了他关于“盛世”的所有幻想。
“殿下,臣来救你了。”那时的陆寒章浑身是血,向他伸出手。
他信了。他握住了那只手。
这一握,就是十年的囚禁。
陆寒章以为这图是赎罪券,是能够修补破镜的胶漆。他以为只要把这江山还回来,只要把这失去的权柄重新塞回谢疏手里,那些背叛、那些折辱、那些在深夜里流干的血泪,就可以一笔勾销。
多么傲慢。
多么天真。
谢疏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凉薄,透着一种看穿了世事荒谬后的悲悯。
他将火折子凑近了羊皮卷的边缘。
那一角早已磨损的皮革,在火舌的舔舐下迅速卷曲、焦黑,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陆寒章……”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像是风穿过枯草。
火苗窜了起来。
羊皮是经过特殊硝制的,并没有立刻燃起大火,而是缓慢地、顽固地燃烧着。火光映在谢疏的眼底,跳跃着,扭曲着。
他看着那些代表着关隘、城池、河流的墨线,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焦炭。
雁门关烧了。
那是陆寒章镇守了三年的地方,那是埋葬了无数枯骨的地方。火舌吞噬了“雁门”二字,吞噬了那里的大雪与悲风。
云州烧了。
那是谢家起兵的地方,是这腐朽王朝的龙兴之地。
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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