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的雪下到第三十个年头,这间名为“不渡”的弃屋,终于快要被风雪嚼碎了。
屋顶那几块发霉的油毡布被风扯得呼啦作响,像是某种濒死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哨音。屋内光线浑浊,空气里常年淤积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那是湿透的陈年煤灰、发酵的药渣,以及春嵇君沈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类似腐烂花叶般的甜腥气。
沈栖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睁眼。
他先是感觉到痛。
那不是一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古老、沉重且湿润的钝痛。像是有无数根生了锈的铁钉,顺着他早已坏死的膝盖骨缝,一寸一寸地往上钉,一直钉进脊髓深处。
这具曾经掌管天下枯荣的灵躯,如今像是一段被白蚁蛀空的烂木头,甚至连发抖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只能在那床板结发硬、散发着霉味的旧棉絮里,极其缓慢地蜷缩起脚趾——尽管那里早已没了知觉,这只是他残存的、可笑的肌肉记忆。
“……呃。”
一声极轻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唇齿间溢出,还没落地,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了回去。
“别动。”
怀予君谢知行还没睡醒。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一把裹着砂纸的刀。
他闭着眼,动作却熟练得令人心惊。那只布满刀茧、冻疮和新旧伤疤的大手,准确无误地探入冰冷的被窝,一把扣住了沈栖那截瘦得嶙峋突兀的脚踝。
一股微弱却滚烫的内力,顺着谢知行的掌心,蛮横地撞进沈栖枯竭的经脉里。
那是谢知行用自己的仙骨换来的凡人内力,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血气。
沈栖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随即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谢知行,松手。”沈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灰白。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肺叶里拖着倒刺,“你那点内力……留着护你的心脉。别浪费在……这双废腿上。”
谢知行没理他。他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熬夜后的红血丝,眼神阴鸷而疲惫。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近乎粗暴地揉捏着沈栖那处早已萎缩塌陷的小腿肌肉。
“我不给它续着气,这腿明天就得烂。”谢知行冷冷地说,“你想让我锯了它?”
沈栖不说话了。他偏过头,看着墙角那个正在咕嘟作响的黑陶药罐。
那是他们之间无声的博弈。一个想死得体面些,一个想活得哪怕狰狞些。
谢知行起身倒药。
因为没钱买好的银霜炭,炉子里烧的是廉价的湿煤,黑烟呛得人嗓子发紧。
那碗药汁浓稠漆黑,泛着诡异的紫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蛇胆与腐草的腥臭。这是用谢知行的血做药引,配上北冥特有的毒草熬成的“续命汤”。
“三十年了。”
沈栖看着那碗递到嘴边的药,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窗外随风飘散的雪沫。
“怀予君,当年的‘诛仙阵’没能杀了我,这碗药……倒是快把我耗干了。”
谢知行的手猛地一僵。几滴滚烫的药汁溅在他手背那道溃烂的冻疮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他只说了一个字。
沈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试图看清眼前这个男人。
三十年前,谢知行是身披金甲、手执“斩业刀”的掌刑司座,是九天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他有洁癖,袍角沾一粒灰都要皱眉半天。
而现在,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沾满煤灰和油污的粗布麻衣,头发胡乱地用一根木簪束着,鬓角全是霜雪。他像个最低贱的苦力,守着一个废人,在这不见天日的北冥苟延残喘。
沈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
“……无咎。”他唤了他的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放我走吧。我这副身子,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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