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49年,雨季,第57天。
地点:巴别塔公寓大堂,以及那个永远处于故障边缘的城市。
巴别塔的雨是酸性的,pH值3.5。如果你不撑伞,在外面站上十分钟,你的合成皮肤涂层就会开始剥落,像廉价的油漆。但我喜欢这种感觉,这让我想起人类还会流泪的那个旧时代。在这里,雨水是唯一不需要付费就能获得的流体。
2049年4月1号,晚上23点59分。
我站在“午夜故障”便利店的自动贩卖机前。此时此刻,我距离那个穿着金色塑胶雨衣的女人只有0.01公分。
我的视觉增强模组告诉我,她的心跳是每分钟72下,如果不算上她胸腔里那个辅助泵的声音的话。而在57个小时之后,我会爱上这个女人。虽然她现在的型号甚至还没升级到最新的“伊甸园”版本,虽然她的墨镜上反射着红色的“系统错误”弹窗。
她没有看我,她在盯着货架上的一包“红双喜”电子烟弹。那是复古款,燃烧时会模拟出20世纪90年代的焦油味。
“先生,你挡住我的信号了。”她说。声音经过喉部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像那种低保真的老式收音机。
我侧了侧身。“其实我是在等人。”
“在这个街区等人?”她冷笑了一下,金色的假发在霓虹灯下闪着塑料的光泽,“这里的人只会等着报废。”
她买走了烟弹,转身走进雨里。我也买了一样东西:一罐刚刚过期的“以太梦境”合成黄桃罐头。
在这个城市,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沙丁鱼会过期,凤梨会过期,连人工智能的情感模块到了时间也会因为不再更新驱动而过期。我有时候在想,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我住在巴别塔的负一层,这里原来是配电室。我给自己起名叫223,这是我上一份工作——数据清理员的编号。我的工作就是把那些死人的记忆碎片从云端彻底删除,给服务器腾出空间。
但我有个坏习惯,我总会偷偷备份一些垃圾。
每天凌晨两点,我会对着家里的扫地机器人说话。它叫“Mary”,是我在一个废品回收站捡回来的。
“Mary,你今天看起来有点抑郁。”我蹲在地上,看着它在那块怎么也扫不干净的油渍上打转。
扫地机器人发出“滴滴”的声音,红灯闪烁。
“我知道,你还在想那个把你扔掉的主人。但是做机器人要向前看,不能总是盯着旧数据。”我喝了一口那罐过期的黄桃汁,味道像生锈的电池液,但我很喜欢,“你看,这就好比这罐头。新的虽然新鲜,但没有故事。过期的才够劲,它记录了时间的尸体。”
Mary转了个身,撞在了墙上。
我是个怀旧的人。在这个全息投影满天飞的时代,我依然保留着一部古董传呼机。密码是“爱你一万年”。我知道这很土,但在赛博格的时代,这种土味的代码反而是一种加密手段。没人相信会有人用这种原始的协议传输爱意。
我的传呼机已经很久没响过了。上一次响,还是那个叫Mary的女黑客发来的。她说她要去轨道空间站做数据走私,她说如果她在那边看到了真正的星星,就会给我发信号。
后来我才知道,轨道上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太空垃圾。她大概已经把自己上传到了某个我不认识的服务器里,变成了一串没有实体的代码。
从那天起,我开始给所有的东西设定保质期。如果这块肥皂在一个月内没用完,我就把它扔掉;如果这件雨衣在下个雨季前没破,我也把它扔掉。我想让我的生活保持流动,就像这该死的信息流一样。
直到我遇见了那个穿雨衣的女人。
她是302室的租客。
在这个公寓楼里,每个人都像是一座孤岛,或者说,一个被防火墙隔绝的局域网。但我开始注意她。不是因为我想偷窥她的数据,而是因为她总是戴着墨镜。
在这个义眼普及率99%的城市,只有两种人戴墨镜:一种是盲人,一种是杀手。
我看她不像杀手。她走路的时候,右脚的伺服电机有一点轻微的延迟,那是旧型号义体的通病。她总是在半夜出门,去那家叫“重庆森林”的地下酒吧。那里不卖酒,只卖各种致幻的脑机接口体验。
有一天,我决定跟踪她。
雨下得很大,整个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水的全息鱼缸。我看着她的金色雨衣在人群中穿梭,像是一条发光的电鳗。
她走进了一家非法义体诊所。我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我想起我的前女友Mary,她以前也总是去这种地方,为了给自己的大脑扩容,好装下更多的盗版电影。
“你知不知道,”Mary以前常对我说,“记忆其实是可以被篡改的。如果我把我们分手的记忆删掉,重新写入一段我们在夏威夷度假的记忆,那是不是就等于我们从来没分过手?”
“但那是假的。”我说。
“在这个连太阳都是人造光源的世界里,真假有那么重要吗?”
Mary说得对。我现在的确分不清什么是真的。比如我现在站在这里,到底是出于好奇,还是因为那个金发女郎的背影,太像那个已经变成代码的Mary?
门开了。金发女郎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刚刚卸载了一个几百G的大型程序。
她看见了我。“你跟踪我?”
“不,”我指了指旁边的自动贩卖机,“我来买凤梨罐头。”
“这里是诊所,没有罐头。”
“对于一个心里有空洞的人来说,哪里都是便利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摘下了墨镜。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眼睛——那不是义眼,是一双真正的、人类的眼睛。只不过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像是在深海里溺水的人。
“我杀过人。”她突然说。
“巧了,”我看着她,“我杀过很多人的记忆。”
我们去了“重庆森林”酒吧。
点唱机里放着那首古老的歌,《California Dreamin'》。在这个年代,这首歌已经被重混成了工业噪音版,但那句“All the leaves are brown”依然清晰。
我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杯冒着荧光蓝烟雾的合成鸡尾酒。
“你在找什么?”我问。
“我在找一个叛逃的黑客。”她说,“我的老板说,那个黑客偷走了公司最重要的加密密钥。如果我找不到他,我的心脏起搏器就会被远程停用。”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下面埋着她的倒计时。
“那个黑客长什么样?”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喜欢吃过期的凤梨罐头,喜欢对着扫地机器人说话。”
我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音乐声突然变得很远,周围那些扭动的赛博格舞者变成了慢动作。所有的光线都被拉长,变成了流动的线条。
我想起今天出门前,我刚刚把第30罐凤梨罐头喂给了Mary。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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