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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偶遇舞者,世俗局限

小说:

元舞星河

作者:

迷你小书童

分类:

穿越架空

东方天际浸在一大片沉郁的灰蓝之中,黎明还未撕开沉沉夜幕。整座元府尚且沉睡,飞檐翘角隐在朦胧暗色里,只有零星几声晨雀啼鸣,断断续续掠过层层院落,消散在微凉的晨风之内。

清宁小院的后门被人悄无声息拨开一道细缝,门轴只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随即又缓缓合上,将院内的安稳留在门内。

元宝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料子轻薄却坚韧,便于大幅度舒展肢体。乌黑长发用一根素青色布带紧紧束在脑后,鬓边仅散落几缕碎发,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珠玉钗环的点缀。昨夜月下,她于老槐树下悟得将市井人间百态融入太古艺道,胸中积攒下满溢的全新感悟。那一套糅合众生悲欢的舞式,停留在体悟尚且不够,还需要辽阔无拘的旷野,一遍遍打磨淬炼,把感悟真正烙进筋骨。

府中后院终究拘束。元府人多眼杂,长老、族人、往来仆婢往来不绝,若是在院内施展出蜕变之后的艺道舞姿,难免引人窥探揣测,徒生是非。思虑过后,元宝便决定一早出城。

临出门前,她站在廊下,低声叮嘱守在屋中的绿珠:“院内诸事劳你照看,我去城外荒坡练功,日头升高便归,不必随我同行。”

绿珠手里还捧着待晾晒的书卷,闻言眉头微蹙,本能便想要主动相随护卫。小姐每每出城,她本该贴身伴侍。可这些时日她看得明白,元宝修行艺道之时,偏爱绝对的安静,旁人在侧,反倒容易扰了心神。几番犹豫,绿珠终究敛了神色,屈膝应下,只反复嘱咐元宝在外务必小心,待她归来,便将晾晒完毕的古籍整理妥当。

交代完毕,元宝便独自悄然离开小院。

城外西侧那片绵延的缓坡荒滩,是她数次出城之后寻到的绝佳修行之地。远离元府势力的范围,没有亭台楼阁的桎梏束缚,漫坡野草岁岁枯荣,长风掠过,便掀起层层叠叠的草浪。天地间游离飘荡的灵予不受屋舍高墙阻隔,肆意流淌,在这里,她可以卸下所有身份枷锁,完完全全将心神交付舞姿,不必提防任何人的窥探。

拂晓的寒气还没有散尽,荒滩之上遍地皆是晨露。细长的草叶托着一颗颗圆润透亮的露珠,人迈步走过,露珠便簌簌坠落,浸透劲装的下摆,一股沁人的凉意隔着衣料贴在小腿肌肤上,唤醒浑身的感官。

元宝寻了一块平整开阔,没有碎石荆棘的空地站定。脚下泥土松软,混杂着青草潮湿的气息。她缓缓闭上双眼,胸腔起伏,做一轮绵长悠远的吐纳呼吸。

丹田气海之中,那枚莹润剔透的光点悠悠缓缓转动。自昨夜月夜起舞顿悟之后,灵予的运转状态已然彻底蜕变。不再是从前那般浪潮式一波波冲击经脉,时而汹涌时而滞涩,而是化作一汪生生不息的活水,顺着周身经脉潺潺流转,温润柔和,一点点浸润滋养每一寸筋骨肌理。

待到心绪彻底沉淀,杂念尽数褪去,元宝骤然睁开双眼,起势起舞。

今日的舞姿,已然和往日大有不同。

从前习练艺道,她多是效仿流云长风、山川日月,从天地自然物象之中汲取灵感。而此刻,铜匠日复一日打磨铜器的沉毅隐忍,棋盘之上博弈拉扯的意气纠葛,巷口小姑娘搭建草屋时柔软又执拗的期盼,素面摊两位老者闲谈之间沉淀下来的半生沧桑,一桩桩一幕幕昨日西街所见的人间百态,尽数揉进肢体每一次转折、每一回起落之间。

肩膀缓缓下沉,胯骨松沉落下,重心牢牢扎根脚下土地。灵予顺着血脉肌理缓缓游走,不追求一瞬爆发的磅礴力量,所求唯有圆融、绵长、通达。旋身折腰,俯身抬臂,不再是单纯复刻外物的形态,而是把芸芸众生的喜怒悲欢,化作属于自己身体深处的记忆。

一遍,又是一遍。

旷野之中只有长风漫过草梢的沙沙声响,没有围观的看客,没有期待的喝彩。她不为取悦任何人,只为叩问本心,参悟大道。

天色缓缓抬升,鱼肚白一点点晕染东方天际,转瞬之间,朝阳挣脱地平线的束缚,万丈金辉泼洒向整片荒滩。笼罩四野的晨雾被日光慢慢蒸散,草叶上颗颗露珠,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光亮,而后一点点蒸发消逝。

足足两个时辰反复演练,元宝额角渗出一层细密薄汗,几缕碎发挣脱布带束缚,被汗水濡湿,软软贴在鬓边。腰肢与手臂的肌肉泛起适度的酸胀,却通体通透,心神舒畅无比。

她缓缓收住全部招式,垂手静立旷野,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胸中的浊气。

丹田之内莹白光点安稳沉浮,灵予流转顺滑如水。昨夜书写在桑皮纸笔记之上的感悟,不再仅仅停留于纸面文字,已经完完全全镌刻进血肉骨血之中,心念一动,便可自然而然流淌迸发。

时辰已然不早,日头越攀越高,空气褪去拂晓的寒凉,升腾起融融暖意。元宝抬起手,轻轻掸落衣袖、衣摆之上沾染的草屑尘土。闭目调息片刻,平复略微急促的气息,转身踏上返回城门的官道。

通往城门的官道宽阔坦荡,天色彻底大亮之后,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挑着菜担赶往城中市集贩卖的农户,背着行囊远走他乡的行商,扬鞭赶车的车夫,行人三三两两交错往来,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一路行至距离城门尚有两里地的岔道口,一阵沉闷古朴的鼓声,穿过道旁丛生的灌木荆棘,断断续续飘进元宝的耳中。

咚……咚……咚咚。

鼓声并不雄浑厚重,没有军中战鼓那种震得人胸腔发颤的磅礴力量,音色偏软质朴,节奏简单往复,带着民间乡野戏□□有的热闹气息。

元宝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

她抬眼,循着鼓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岔路向南分出一条坑洼的窄土路,空地中央,就地搭起一座简陋土台。台子以黄土层层夯实堆砌而成,约莫一人多高,台面铺着一张老旧的大红毡布。长年风吹日晒雨淋,原本鲜亮的红色褪成暗沉朱红,台面多处被无数双脚踩踏得发白,边角磨出好几处细碎破洞。台子两侧竖起两根粗糙木杆,拴着几缕褪色的五彩绸带,春风拂过,绸带飘飘摇摇,简陋朴素,却自有市井独有的鲜活生气。

台前空地上零零散散站着二三十名看客。有赶路中途停下歇脚的行脚客商,也有周边村落特地赶来凑热闹的乡民,男女老少三三两两凑成小群,低声说笑闲谈,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高台之上。

台上立着一名红衣女子。

一身艳红舞裙,裙身绣着简单朴素的缠枝花草纹样,旋身之时宽大裙摆肆意飞扬,远远望去,好似一团跃动燃烧的烈火。女子正合着鼓点起舞,腰肢纤柔,长袖翻卷翻飞,脚下细碎的小碎步踩得稳稳当当。扭腰、旋身、扬袖、踏步,一招一式利落规整,明眼人一望便知,是经年累月苦练打磨出来的扎实功底。

元宝没有径直赶路离开,缓步走到道旁一棵老槐树的浓荫之下。

这棵老槐树年岁久远,枝干虬曲遒劲,巨大树冠撑开一大片清凉树荫,树干树皮沟壑纵横,布满岁月刻下的深深纹路。她安静立在树影之中,不喧哗,不靠近,就远远伫立,静静打量台上这场市井表演。

初看之时,只觉舞姿流畅,身段窈窕,鼓点节拍踩得分外齐整,算得上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可凝神多看数息,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慢慢在心底滋生、蔓延开来。

鼓敲一拍,她便完整旋上一圈;鼓连击两下,她便扬袖挥洒两次。女子的每一个动作,都严丝合缝卡在外部敲出的鼓点时间之上,分毫不差。

可也就仅仅只有时间上的对齐。

扭腰,便只是单纯完成扭腰这个动作;甩袖,便只是完成甩袖的姿态。舞姿与鼓点,仿佛是两件完全互不相关的器物,被外力生硬捆绑纠缠在一起,内里情绪脉络全然不相通。鼓声响起,她便动身舞动;鼓声骤然停歇,她的肢体便立刻僵住定格。

前一式动作落幕,下一式该如何起承转合,并不源自舞姿内部情绪的流淌迸发,也不是舞者读懂了鼓音之中蕴藏的悲欢起伏。她只是被动地追随着外来敲击出来的节拍。动作是死的,鼓点也是死的,二者仅有表层形式的贴合,完全没有灵魂层面的共振共鸣。

元宝安安静静站在槐树阴影里,完整看完两段舞蹈。

平心而论,这名红衣舞女功底着实过硬。岁岁年年晨昏不辍的操练,腰胯开合舒展有度,脚下步伐稳如磐石,连续飞速旋转数圈,身形依旧稳立台上不见晃动,这份功底背后,是数不清日夜挥洒的汗水与苦楚。

然而整支舞从头到尾,所有优美姿态,全都是刻意“做”出来的。

她刻意将腰肢扭得极尽柔美,拼命加快旋转的速度,刻意控制落脚的轻重,拼尽全力追求落地轻盈好看。每当手臂向外舒展扬起,肩膀总会不自觉绷紧,眉眼缝隙之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身在台上起舞,大半心神却悬在台下一众看客身上。时时刻刻暗自揣度,台下众人会不会觉得自己跳得好看,能不能换来更多喝彩,更多铜钱。

见到这般模样,元宝心底泛起一阵熟悉的怅然。

前世,她身处现代舞台,见惯了无数这样的同行。十数载寒窗苦训,翻腾跳转样样精通,技巧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却一辈子困死在“表演”这一层外壳之内。身体可以分毫不差复刻所有编排好的范式,却做不到让躯体成为内心的传声载体。招式再华丽,动作再标准,也很难真正叩击观者的心扉。

他们只是机械完成一套既定编排的动作,而非借由自己的躯体,诉说心底真实的所思、所感、所悟。

“咚——”

最后一声鼓音重重落下,一曲终了。红衣女子身姿骤然定格,宽大红裙垂落铺满台面。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拍手,几声零碎敷衍的叫好。几名看客摸出铜钱,抬手向着台上抛掷,铜钱叮叮当当滚落,散落在褪色陈旧的红毡之上。

红衣女子屈膝弯腰,伸手捡拾散落一地的钱币。低头的一瞬,目光无意扫过槐树树荫,一眼看见了静静伫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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