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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3被强制关机。
岑净用皮筋绑好头发，进了浴室洗澡。
这种只需要开着花洒，拧一拧沐浴露往自己身上涂抹均匀的重复性机械动作很适合放空大脑，岑净洗了十分钟后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浴袍。
0073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台灯给银球提供源源不断的灯光，岑净打开电视，随便进了某个频道，里面传出综艺主持人的欢笑。
其实节目内容岑净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想让家里多一点声音，这样不至于太过冷清。
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后，岑净打开冰箱，里面连根葱都没有，他习以为常地往下拉开冰柜，从里面取出来一小格冰块，放进嘴里咔滋咔滋嚼碎，再拿出营养补剂，往肩膀上打了一针。
——这就算他吃了晚饭。
如果柳天平或是其他什么人在场，一定会哀嚎着阻止他这种疑似自虐的行为，不允许他把作为动物本能的“进食”进化掉，而且这种顶级糊弄吃饭学太伤身了，营养补剂一般是军队开着机甲去联邦外收复被污染的土地时用的，偶尔打打应付了事还好，长期注射对肌肉有损伤。
储物柜上的银色机械球悄然睁开眼，面色不太好看。
但岑净的指令是让他“关机”，他只能假装自己正在睡觉。
岑净把空了的营养剂丢进垃圾桶，在岛台拿了个新的水杯，他往水杯装了点冰水，忽然对着水杯开口：“我晚上要和献血站工作人员视频连线。”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样的解释有些空洞，于是补充：“因为我每个月都会去献血，献血站把我列入了重点观察对象，怕我是受人胁迫的。”
“视频连线一个多小时，院长、主任、护士、医用机器人都要见我，轮番地询问我的近况，找我谈话，确定我身上一根毛发都没有缺失后他们才会放心。”岑净说，“所以……我没有时间参加你们的团建派对。”
“谢谢你邀请我。”岑净对着蜜蜂的化身——这杯清水自言自语，“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再一起吧。”
他又看向岛台上的调料罐，把这些调料罐当做蜜蜂身后那群望而却步的同事们，依次点头示意：“也谢谢你们，祝你们假期愉快。”
复盘结束。岑净叹了口气，把调料罐按照从低到高按顺序摆好，拿起水杯进了卧室。
脑中一闪而过同事们站在监所门口聊八卦的场景，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他们欢声笑语，举止亲密。
尽管岑净会在四下无人时把“我没时间”四个字润色成大几段的清晰解释，但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拒绝蜜蜂。
拒绝得尽可能完整，尽可能礼貌，尽可能不留给任何人继续追问的余地。
然后一个人回家。
这些平淡温馨的日常似乎离他很遥远，跟他肩膀上背负的东西互相排斥。
岑净把水杯放在床头，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突然地，储物柜上传来“嘎吱嘎吱”的动静。
0073终于将金属片粘合完毕，岑净盯着球看了会儿，让它重新开了机。
“你叫什么名字？”岑净说，“我好像还没问过你。”
【我没有名字。】0073说，【你要给我取一个吗？】
岑净：“但我和你还不熟悉，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0073：【你给其他东西命名都是什么风格？】
岑净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毕业相册，里面是他做陷阱结构实验时给猪笼草拍摄的照片。
每个猪笼草都长得不一样，它们有自己的特性。岑净曾经在顶刊上发布过如何将猪笼草习性融合到人工智能中的论文，当时他还只是硕士，毕业后感怀使然，就给每个为他的论文做出过贡献的猪笼草同志拍摄了蓝底证件照。
有的猪笼草比较胖，毕业相册里它占据半页的面积，被岑净赐名“王大宝”，有的猪笼草很漂亮，娉婷多姿，于是岑净叫它“在水一方”，有的则凶神恶煞，锁魂夺命，岑净给这些长得凶的猪笼草都归入了山口组，欲与黑//道试比高。
岑净把0073端了过来，向他展示相册：“这些名字里有没有你比较喜欢的？”
0073：【这里面对你最有用的是哪一个？】
岑净指了指某页右上角的照片：“它是我最后采用的样本，也是唯一一个成功被融合特性的同志。”
【那我就叫这个。】0073好像轻笑了一声，【里奥，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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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到后了后半段有些许无聊，岑净将频道切换至少儿台。
他在追最新上映的一部动画片，讲述的是狐狸、雪貂和大熊猫穿梭于魔法森林、童话王国、蒸汽朋克等异世界大陆当邮差的故事。
比起狗血满天飞的晚间八点档、惊悚刺激的cult片、五官满天飞且逻辑漏洞百出的ai电视剧，岑净更喜欢看子供向作品。
他的大脑不适合再接收复杂的信息，只想看一些能让人开怀大笑的故事。
偶尔他也会点开动物世界或者文旅频道，但此时此刻他正在为狐狸邮差捏一把汗——他差点把掌心的水杯捏碎。
狐狸邮差在魔法森林遇到猎人设下的陷阱，尾巴上扎着一枚利箭，伤口汩汩流血。
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一个骑着扫帚的魔女将猎人化作冰雕，捞起狐狸丢上扫帚，将小动物们带回了隐秘在森林深处的木屋疗伤。
追到最新一集，岑净怅然若失。
深夜。
生态雨林缸内溪水颤颤，助眠音效环绕其间。
岑净紧闭双眼，额头有一层薄汗。
床头夜灯灯光在他的头发与侧脸处流淌，如薄纱银河，衬出他质地细腻的皮肤，晕黄的光铺在衣领与锁骨，也有几缕钻进了脑机接口处。
梦中是陪伴他多年的实验室，里面有冰冷精密的操作仪器和一口巨大的营养缸，超级AI基座正在融合数种生物的特性，蓝环章鱼、猪笼草、曼陀罗……蔚蓝色营养液充盈其间，源源不断提供着有机物，一如生命的摇篮。数据记录屏上滚动运行着最新的大模型算法为其加码。
画面一转，蔚蓝的大海消失不见，岑净如往常千万次一般遵循实验操作，在专属潜行房间内试图接入生科所的网络，检查其他人工智能的健康情况，却在倒计时三声结束以后，听到了来自深渊的轰鸣。
嗡——
砰！
火舌舔上岑净的眼睛，将整个潜行房间烧成灰烬，生科所近半的数据和活体生物样本消失殆尽，被这场大火炸伤的研究人员超过二十名。
救护车鸣笛与医疗小组的呼喊声一闪而过。
...
“我们会把基座交给其他工程师接管，你被解雇了，岑净。”
“你只有一天时间收拾你的东西，目前宿舍床位紧缺，我们要安排其他人员入住。还有，这是赔偿单，你要负责伤员的医疗费用和生科所的全部损失，请你在上面签字。”
...
“听说岑净醒了？！”
“格泽庭勃然大怒还给他配了高级病房，看来某某州长暗恋岑净多年不是空穴来风！”
“他被解雇了？”
“解得好！说白了岑净就是一个怪物……一个为了科研成果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甚至六亲不认的怪物！你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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