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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杯奶茶叫雾岛奶霜。
上面有奶盖，岑净也用干净的勺子匀了一半给里奥。
两人均是第一次尝试这款糖分丰富的雾岛奶霜，里奥拿起杯子观察里面的液体，问：“你喜欢，为什么以前不试着买一杯喝？”
岑净想了想，解释：“我之前所在的工作单位是封闭式的秘密机构，方圆百里都找不出一家奶茶店。”
里奥问：“那辞职以后来了中城区呢？也没有试过吗？”
别人都说岑净是被革职，里奥说他是辞职，被动与主动的区别是很大的，前者节节败退无路可走，后者掌握主导权随时能翻身。岑净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他莞尔摇头：“你也看到了，我更习惯直接打营养补剂。”
里奥道：“那种东西以后还是不要打了，你觉得呢？”
岑净问：“那我怎么维持基本生命体征呢？”
里奥学他说话：“要不要试试把厨房的电器权限交给我呢？我炒一锅热气腾腾的菜在家等你不是很好吗？”
岑净笑而不答。
初步试探以失败告终，里奥喝了一口雾岛奶霜，他有味蕾，能和人类一样尝出味道，甜腻丝滑在口腔内蔓延开。
岑净对人工智能喝奶茶这一社会实验产生好奇，问：“你感觉怎么样？”
里奥看出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挑明道：“岑监管，我现在是你的样本吗？”
岑净抿了下嘴唇：“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不回答。”
里奥却认真道：“我愿意，只要是你让我做的事，我都会拼尽全力。”
拼尽全力有些夸张，他们交情似乎还没有那么深。但这话如果是从里奥嘴里说出来的……又莫名很有信服力。
岑净伸手邀请，转移话题：“请讲。好不好喝？”
里奥：“这里面对人体有害的成分也太多了，香精、添加剂、防腐剂，我尝出来一勺白砂糖，半勺奶精，两克茶粉，三颗咖啡因分子，机械手臂摇奶茶的怨气，还有一颗老板的良心。”
里奥：“良心含金量为零。”
“……”岑净一边觉得里奥是个搞笑大师，一边正经道，“但我问的是，好不好喝。”
“哦。”里奥又尝了口，说，“好喝，我可以理解人类为什么喜欢它。我会多赚点外快的，方便买人类的东西。”
杯中奶茶其实还没喝完，岑净在监所内线接到电话，蜜蜂说是植物组上课的时候又有人闹事了，掀桌要打架，植物文官摁压不住，请求动物武将支援。
“里奥，你去帮个忙。”岑净起身道，“注意手下留情。”
“一定。”里奥承诺道。
目送里奥离开，岑净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去了食物组的执勤岗。
食物组一直没有辜负他们的臭名昭著，整组都被隔离在外，执勤岗建立在另外半个区域，里面走廊九曲十八弯，每个人都像是在饲养场大棚里生活的社畜，单人单桌，头上是密密麻麻的吊灯，一走进去岑净就闻到各种气味，脚臭、螺蛳粉、汗味、烟草等等。
“你好。”岑净叫住了一位食物组监管，“请问雪媚娘在不在？我有事找。”
“岑监管？”这名食物先是鞠躬问好，接着问他，“您要找哪一个雪媚娘啊？”
“什么意思？”岑净不解。
“哈哈，不好意思啊。”这名食物摸着脑袋，似乎是一想到他等会儿要说什么就憋不住笑，“我们食物组目前有三位雪媚娘，草莓味、芒果味和榴莲味，您找哪一个？”
原来食物组代号还会细分出口味，岑净扶额冥思苦想，最后放弃道：“或者三位你都问一问？谁前段时间负责审核了监所新购入的这批人工智能？”
“好的您稍等。”他小跑着离开。
过了会儿他回来复命，邀请岑净往里走：“问到了问到了，想必您是对您所绑定的人工智能有什么疑惑才来食物组的吧？负责审核0073的监管是榴莲味雪媚娘。这边请。”
岑净被带到一个小型机房前，门半掩着，带他来的监管小声道：“雪媚娘刚刚睡醒，榴莲这个口味呢，在工作上特立独行，而且有起床气！您小心些，那什么，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就溜之大吉，整道背影写着“岑监管，你自求多福”几个大字。
岑净在门口等了会儿，他没擅自推开门进去，靠在墙边双手抱臂，姿势有些散漫，然而举手投足间的矜贵与疏离使他卓尔不群，路过的食物组监管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窃窃私语着离开。
不多时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叫骂伴随着一道格外甜美的嗓音传来，违和感十足：“我真是操了，催催催，催什么催？催命吗？老娘已经加班18个小时了刚刚才躺下20分钟就来电话，不就是断网了吗，找技工去修一下不就行了？你是在找茬吗？想死直说！”
她冲着对讲骂完，正正对上岑净的脸，说话声音一停。
雪媚娘穿着一身茉莉柚茶的吊.丝睡衣和一双拖鞋就走了出来。
她脸上还残留着水珠，显然是只来得及洗把脸就匆忙开门接客，领口东倒西歪，裤子也没拉好，头发枯黄，有些营养不良，额前刘海厚重，几乎挡住了眼睛，但倘若谁把她的刘海给掀上去，就会发现她其实有一副姣好的容颜，杏仁眼和柳叶眉，鼻子小巧。
“岑净。”雪媚娘放下对讲，一改方才泼辣骂街的姿态，点了点头跟他打招呼，语气有些敬重，“久仰。”
“你好。”岑净笑道，“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不打扰。先进来吧。”雪媚娘往里走。
室内很乱，床上丢满了衣服，地上全是垃圾袋，三台电脑屏幕横在书桌上，超长带鱼屏极为符合工程师的工作风格，岑净无意东张西望，余光看到桌上的工牌写着她的信息。
沈穗安，代号雪媚娘，职位：食物组副处级监管兼工程师。
沈穗安也知道金窝银窝这机房是她的狗窝，只适合自己享受，其实不能见人，她坐在床上，把唯一一把椅子留给了岑净：“请坐吧，你来找我要0073的审核资料对吧？听说他现在有名字了？”
岑净一个字回答了两个问题：“是。叫里奥。”
沈穗安手一抬，旁边打印机就开始刷刷刷地印着资料：“一两分钟就好了，你休息一会儿吧，要喝什么吗？”
“不用。我现在不渴。”岑净道，“多谢。”
打印机还在刷刷吐着纸质文件，岑净坐在办公椅上，背影清瘦。
等他再回头，差点条件反射地拔出腰间别着的枪。
因为有个男人单膝跪在了床边，正在给雪媚娘换鞋。
岑净眼底一闪而过讶异。他当年在军队训练后就培养出了异于常人的敏感神经，对周围环境感知力极强，但是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岑净不太清楚。
也有可能他其实一直就在房间里，只是岑净方才没看见。
不论是哪一种，都说明此人实力不凡。
“这位是？”岑净问。
“我的人工智能。”雪媚娘打着哈欠，顶着加班后残留的灯泡眼惺忪道，“和里奥差不多。”
岑净有些高兴。
他见了蜜蜂和鱿鱼的随身AI，不是女王蜂就是电鳗。其他人的也都是动物或者植物，灵魂三问大墙附近那两盆金边吊兰至今还在打嘴架，唯独岑净一天到晚带着个“人类”在监所里晃悠。
不知道的还以为岑净是搞人机恋的。
现在得知监所里居然还有其他可以大变活人的人工智能，岑净悬着的心终于有了落地感。
于是他和男人打了声招呼：“你好。”
男人起身朝他行了个绅士礼，复又蹲下继续给雪媚娘系鞋带。
“他叫什么名字？”岑净问。
雪媚娘：“很多。一般情况下我喊他眼镜男，偶尔直接叫喂，不爽了就那谁，调戏他就叫锯嘴葫芦，惹毛他了就喊帅哥哄一哄。”
“……”
岑净比较担心：“这样没问题吗？”
雪媚娘问眼镜男：“有问题吗？”
眼镜摇头，就差在背上刻个“精忠报你”。
打印机已经把里奥的全部审核资料吐出来，岑净翻着五页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到雪媚娘给里奥标注的型号是中枢，问：“那想必这位眼镜也和里奥一样，是S级？”
雪媚娘顿了两秒，话到嘴边改口：“你说是就是。”
岑净一挑眉。他合拢了资料，确认过审核没问题，结论也没问题，这才打了个响指，一把火烧了五页文件。
“为防止食物组管理的机密档案外传，所有审核文件打印后需阅后即焚。规矩我明白。”岑净说，“我看完了，多谢，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雪媚娘喊住他：“等等岑监管。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复核里奥的资料？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还是相处不太顺利？”
岑净道：“矛盾倒是没有。”
雪媚娘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判断：“那就是相处不太顺利？正常，我都给你备注了嘛，他性格恶劣。每个人工智能都是需要调-教的，你调-教过他没有？哪里让你不满意，你就叫他改，他如果死性不改，你索性就换一个让你满意的！”
岑净有些想笑，雪媚娘还在用一种过来人的神情向他滔滔不绝地传授经验：“首先你要给他明确的指令，‘回答我的问题请保持简短’，其次你希望他是什么样的，就告诉他。比如我给眼镜男的设定是，‘你占有欲很强，腹黑闷骚，平时说话简短高冷，一旦吃醋生气了会发疯’，最后你得给他奖励机制，如果他说出什么让你意料之外的台词，你要表达‘做得好’，这样他才会不断进步。”
“……”岑净保持笑意，好整以暇看着雪媚娘。
雪媚娘这么酣畅淋漓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班门弄斧。靠！这毕竟是岑净！
雪媚娘摊手，瘪瘪嘴：“好吧，想来有些话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那祝你们好好相处？培养感情可以先从日常聊天开始。”
培养感情这几个字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对，不过真要单拎出来纠正，也没必要，岑净只好道：“会的。不过其实今天拜访你的机房后，我就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雪媚娘微笑：“什么问题？”
岑净：“我们之前有见过吗？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雪媚娘脸上微笑不减，貌似还思考了会儿才回答：“没有吧。有吗？我是第一次见你。”
岑净笑：“也是，如果见过我不会忘记你的，应该是我的错觉。”
雪媚娘的目光里还是带着些许敬重，她说：“岑监管，如果以后你在监所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来找我，我会的东西挺多的，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岑净点头道谢：“那我走了，再会。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雪媚娘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这点岑净认为也没什么不好，工程师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虽高薪，但烧脑。一个人把毕生的精力都投入在某件事上，自然会忽视生活中的诸多细节。
还能挤出时间洗把脸再来招待自己，恐怕已经是雪媚娘待客的最高礼节了。
岑净一路穿过食物组的炼蛊般的大棚工位，回到动物组监管区，执勤岗里已经有道身影在等他：“你回来了。”
里奥站在那不知站了多久，岑净看见他就想起掌心的触感，和那个主动低头的动作。
然而岑净刚刚从食物组回来，去的目的还是为调查里奥身份，不论如何，岑净都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现在他已经不在意里奥的来头。
管他是S级还是特级，只要里奥不惹是生非，岑净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处理好了？”岑净问。
“嗯。”里奥谈及其他人时神情总是不耐，言语也很张狂，“有个废物砸坏了一张桌子，按规定要隔离监管，罚跑五公里。”
“辛苦了。下班吧。”岑净说，“清点一下东西，我们回家。”
此时已经是夜间，监所进行了一轮大搜查，清点好所有带标签的物品。
在监所，但凡有什么东西少了，都要展开全区域搜查，防止犯人藏在身上做出自杀行为，或者伤害别人。
比如曾经就有人把牙刷削成了尖头，打架时直接捅穿了对手的动脉。
检查完毕，岑净带着里奥签退。
这回岑净没有先上车，他在监所门口把飞行摩托叫了过来，将潜水艇的权限过渡给里奥。
里奥眸中闪烁蓝光，正在一行行地分析自动驾驶数据。他们几乎是同时跨步上车，岑净坐在后方，因为是头一回坐后座，他两只手有点无措，总觉得放哪都不合适。
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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