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陈家妹妹。”那人道，“我带你进去找他。这个时辰，他多半还在尊经阁翻书呢，不在里头坐半个时辰绝不出来。”
姜如跟着两个少年往府学里头走。
转过明伦堂，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一条石子铺的甬道，道旁几株老槐树，槐花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姜如正四处打量着，迎面走来一群人，打头的正是王琅。
王琅今日穿了件宝蓝直裰，腰上系着玉佩，手里摇着把折扇。
他一眼便瞧见了跟在两个同窗身后的少女，脚步顿了一下。
上回在棋盘街远远见过一面。
去年冬天，这姑娘瞧着还是个半大孩子，只觉得她生得分外可爱。如今半年过去了，她似乎抽了条，身量高了，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些，露出一张鹅蛋脸来，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还是那般水汪汪的。
王琅把扇子一收，低头整了整衣领，走上前搭话道：“这位是谁？”
“这位是陈简宁的妹妹，来给他送东西的。”
王琅心道，原来是陈简宁的妹妹。
“方才前头也有人在寻陈兄。走，陈家妹妹，我领你过去。”
姜如便跟着几人穿过月洞门，沿甬道往尊经阁方向走。没走几步，便有人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同伴，压低嗓子道：“原来是这位。”
远远便瞧见尊经阁外那株老银杏底下，陈简宁正与一个女子相对而立。
那女子穿一件鹅黄纱衫，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身后还跟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只食盒。女子仰着脸，正与陈简宁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热切。
旁边便有人低声嘀咕。
“陈简宁这福气，我等真是羡慕啊……”
“若是真攀上这门亲事，往后仕途便不愁了。”
“可我听说陈简宁老家有门亲事的，是打小订的娃娃亲。”说到这儿，那人转头看向姜如，问道，“陈家妹妹，你可晓得你哥哥那未婚妻是何许人也？”
姜如没有回答，反问道：“那位姑娘是谁？”
“那是李同知家的千金，府城里出了名的才女。她隔三岔五便来这儿找你哥哥请教文章。”
李知筠今日又溜进府学，在尊经阁外的甬道上将陈简宁拦了下来。
每回不是送点心便是送笔墨，次次都有新名目。陈简宁已婉拒过多次，这回见她竟直接堵在路上，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李姑娘，我已与你说过多次，家中已有婚约，你再这般，与你我的名声皆有妨碍。”
李知筠也知道这样做不妥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总偷偷跑出来找一个年轻男子，传出去确实不好听。可她活了十六年，头一回碰见这般合自己心意的人。论才学，他是府学里拔尖的，连父亲看了他的文章都赞不绝口。论品貌，他生得清隽温雅，待人接物谦和守礼，从不与人轻浮。她也私下打听过，他那未婚妻，不过是安平镇上一个小小豆腐坊的女儿。父亲说过，凭陈简宁的才学，日后定能在仕途上做出一番功绩，那样的女子，如何配得上他？
李知筠性子直来直往，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她咬了咬下唇，直接道：“我知道。陈简宁，我是真心仰慕你的才学和人品。你不必急着推辞，若你愿意，你那个未婚妻，我可以补偿她。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多少银子都可以，我绝不亏待她。”
陈简宁蹙着眉，正要说什么，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几声不成调的起哄：“陈简宁，李姑娘又来给你送点心啦？你倒是有口福——”
李知筠听见这话，脸上到底挂不住了。她再大方也是个姑娘家，被这么多人撞见自己主动，哪里还待得住，便把食盒往丫鬟手里一塞，红着脸快步从另一边走了。
“莫乱说。”陈简宁面容严肃，余光瞥见一旁的姜如，微微一怔，随即走了过去，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如如，你怎么来了？”
“娘让我给你带盘缠来。”
旁边有人插嘴：“陈简宁，原来这是你妹妹，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陈简宁看了说话那人一眼，没有多作解释，只朝他们微一颔首：“谢过各位陪她进来，先失陪了。”说罢拿过姜如手上的包袱，带她到了僻静处。
姜如解开包袱，一样一样指：“这些都是我娘买的，你带着路上吃。护身符娘去城隍庙求的，文昌帝君的，叫你考试的时候贴身带着，不要弄丢了。还有……”她指了指其中一个小陶罐，“这是我做的果脯。跟上回的一样。”
陈简宁：“你一个人来的？”
姜如点点头：“坐林伯的骡车来的。我一会儿再坐他的车回去。”
陈简宁：“如如，若只是送东西，下回请人帮忙捎来便好。你不要独自一人出远门，太危险了，便是婶婶叫你，你也不要来。”
姜如：“哪有什么危险，不是有熟人吗？林伯又不是外人。”
“那不一样。”
陈简宁心道，回头得跟婶婶说一声，断不能让如如一个人出远门。便是搭熟人的车也不行。他想着，又上下扫了扫她，衣摆上沾了好些尘土，额角也有些汗渍，想是赶路赶得急。
他道：“这么远的路，一定累坏了吧。”
“还好，不累。我难得出一趟门，就当出来玩了。”
陈简宁瞅着她，默了一息，忽然问道：“方才，你与我的同窗说，你是我妹妹？”
姜如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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