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堂内顿时一静。
众臣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顾昭,个个眼底都浮着难以掩饰的诧异。
谁不知他是陛下心腹,本以为他会为内务府张目,没想到今日竟不争权,反倡另立新署?
可这诧异只停留,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人,念头只稍一转,心头便是一凛。
是了,铁路非比漕运,亦不同于盐铁专卖,乃前所未有之巨制。
若交由工部旧衙,必陷于文书推诿;若归内府私掌,则恐成宫中私产,日后尾大不掉,反成隐患。
唯今之计,只有专设一衙,方能统合技术、工程、调度于一体,如漕运有总督,盐政有总局,铁路之重,实不遑多让。
堂上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又悄悄移向了御座。
朱由校故作沉吟,指尖轻叩案沿,一声,又一声,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诸位跃跃欲试的大臣。
良久,皇帝才似无奈般轻叹一声,打破了这令人屏息的沉默:“也罢!顾爱卿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既然诸卿皆以为铁路当属朝廷公器,户部又愿分担格物院用度……朕若再执意独揽,倒显得朕刚愎自用了,不纳忠言了。”
“臣等不敢!”众臣闻言,忙说不敢,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的松快,不少人眼中皆浮起喜色。
朱由校声调沉稳:“那便专设一衙,名曰‘铁路总局’,其最高主官暂定为正四品,直隶御前,总揽全国铁路之规划、修筑、运营、调度诸务。”
“设总办大臣一员,由朕亲简,总揽全司;协理二员,分掌营造与财计,佐理事务。初设之时,由内务府与六部共参其事,格物院亦须遣相应技术干员常驻,以确保轨制统一、机巧合规。”
言罢,他侧身转向始终静立一旁的墨渊:
“墨爱卿。”
“臣在。”墨渊躬身。
“此总办之选,干系重大。须得既通格物机巧,又晓工程营造;既谙朝廷部务章程,又能调和朝野,通达上下。格物院中,可有其人?”
墨渊略一思忖,抬首肃然奏道:
“回陛下,院中确有合适人选。”
“詹逸飞,其人湖广黄州府人,万历四十三年进士,初授工部营缮司主事,精于算学、测绘、营造法式,尤擅器械图谱与物料核算。
然其人性耽实学,常躬亲匠坊,与工匠论辩技法,考较实物,不合当时重经义、轻技艺之风,颇显‘异类’。故虽才具卓异,十载之间,不过循资迁转,不得显达。”
“后陛下旨设格物院,广募天下英才。其闻讯,自呈**并《水力锻锤传动改良图说》一册,毛遂自荐。
臣亲试其策,果有奇效,遂拔入机械所,主持蒸汽机曲轴与连杆设计,屡破难关。其人沉稳缜密,既知朝廷典章,又通工匠语言,实为总办之最佳人选。”
——进士出身,工部历练,格物院实绩,三者兼备,无可挑剔。
朱由校眼中掠过一丝满意,随即颔首:“詹逸飞……好。便暂授铁道总局总办。两位协理,由户部、工部各荐一郎中充任。诸卿可有异议?”
袁可立、李邦华等人迅速交换眼神,陛下退了一步,允设公署,看似放权于朝堂。可这总办人选,却是从格物院里**的,此人技术根底在格物院,心向何处,不言自明,往后铁路的仍牢牢握在陛下指掌之间。
但是两名协理均由六部出,可分润其权,而内务府虽失主位,然钢铁、机车、资金皆出其手,利益未损。此局,看似妥协,实则高明。
几位阁老尚书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岂会看不明白?但看明白了,反倒更安心。
陛下要的是事能办成,而非吃独食,既如此,众人便可各尽其责,共襄盛举。
“陛下圣虑周详,臣等并无异议。”袁可立代表众人表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好!”朱由校一拍桌案,“那便如此定下。”
“墨爱卿,着你与詹逸飞尽快会同相关人员,拟定京津铁路详细筑路方案、技术标准、工程预算及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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