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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心痛的真相

小说:

剑心劫

作者:

苓七少君

分类:

穿越架空

月华透过赤霄殿的红瓦,天色暗得看不出身影。轩澈在梦中呢喃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赤霄殿外,冷风渐渐停了下来。蛇皮树上立着一只猫头鹰,俯身啄下一只黑虫,叼着它飞向远处,落在吉娑树的枝头。

太元宫内,吉娑树的枝头上,那只母猫头鹰早已等候多时。见它叼回一只黑虫,用喙轻啄一半,将另一半用脚往它面前推了推。两只猫头鹰吃完后,飞到吉娑树下继续寻找着餐食。

两个时辰过后,直至暗沉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它们方才飞回吉娑树的枝头歇下。

太元宫内,吉娑树旁的两间寝殿之中,二人还在熟睡。玄凌自凡世同轩澈父女和少泽三人交战过后,便因反噬小腹时不时传来一阵微痛。为了不让吉娑担心,他生生咽下口中的血,连一丝闷哼都未曾发出。

他昨晚同她回来后二人皆带着一丝疲惫,未在多言,各自回到寝殿中歇下。

翌日清晨,玄凌早早起身。他坐在榻沿,从榻旁的矮案上拿起这本关于阵法的书卷,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了半天。

“若七情元息融入入巳戈剑,或可在不启用生厄钟的前提下,以剑破阵。”

他随即将书卷放回矮案上,拿起上面的净瓶走到门口,推门而出。

他本欲独自前往密室,却不曾想吉娑恰好也从寝殿内出来,二人打了个照面。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发间依然戴着他送的那支赤玉簪。她瞥见他手上的净瓶,又看了看他眼底那层乌青,心下了然。

“你要去密室?”

“我也要去,我可以给你护法。”

他向前迈了一步,未曾回头,眼下的乌青在晨光的照耀下发着一丝淡黑。

她仰头盯着他,语气肃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在凡世动用了功法,反噬还没完全消,万一炼化的时候出什么岔子怎么办?”

“我在旁边好歹能搭把手。”

他垂眸看了她片刻,索性由她去了。

不多时,二人来至密室,他将净瓶置于炼化炉中,盘坐施法。

七情元息在炉内翻涌,金光流转,映得四壁忽明忽暗。她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手带着一股暖流搭在他的后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

约莫半个时辰后,金光骤然一盛,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动从炉中荡开。他身躯微微一震,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线。

她猛地站起身来,刚想去扶他,却见他抬手拦在她身前。

他自行调息片刻后,将那七情元息从炉中引出,一点一点融入巳戈剑的剑身。

两息过后,巳戈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刃上流转过一层温润的金光。

他收起巳戈剑,擦了擦嘴角,侧首瞥她一眼,音色淡然。

“区区反噬,还奈何不了本尊。”

她盯着他唇角残留的那一抹浅红,喉间像堵了团棉絮。她只字未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他接过来,随意拭了拭唇角,将帕子收入袖中。

她瞥他一眼,轻叹口气,跟在他身后向外走去。

二人走出密室之时,日头已升至半空。今日晌午的日光不似往日般炎热,却带着一丝冷意。

二人刚走到内殿门口,便瞧见孟妤正蹲在门槛上玩着一只狗尾巴草。

孟妤瞥见二人的身影,随即扔掉手中的狗尾巴草,缓缓起身,上前挽起她的胳膊走向屋内。

她和孟妤走到位子旁坐下,待二人落座后,他走向上首,拿起案上的医书继续翻看着。

孟妤和她一齐回首瞥他一眼后,二人回过身相视一笑,孟妤望向她的眉眼,轻抿下唇角,语气比平日正色几分。

“小……小娑,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她侧头看孟妤,眉梢浅弯,拿起案上的一颗吉娑果递给她后,自己又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汁水甘甜。

孟妤接过吉娑果后,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指着自己的眉眼。

“你和我……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吉娑愣了一下,放下手上的吉娑果,拍了拍手,随即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后,唇角微微弯起。

“那……那时候我还在巳戈剑里,没有化形。”

“有一天,你路过太元宫,无意间碰了一下剑柄。”

孟妤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望向她。她抬眼看向孟妤,挠了挠头,目光里泛着一丝极淡的红晕。

“剑柄是剑灵感受外界最敏感的地方,你碰的那一下,我就能感知到你的样子了。”

“我当时就……就觉得你生得太好看了,尤其是眉眼。”

孟妤微微张着嘴,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所……所以你是照着我捏的?”

她微微颔首,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只……只借了眉眼。”

孟妤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捏了捏吉娑的脸颊,眉眼浅弯。

“我说呢,难怪第一眼见你就觉得格外亲切,原来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揉了揉被孟妤捏过的脸颊,音色含糊。

“孟妤姐姐,你……你不生气?”

孟妤松开手,笑着摇了摇头。

“有人照着我的样子捏脸,说明我好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生气?”

她说完,侧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喝茶的玄凌,故意抬高了音调。

“帝尊,你说是不是?”

玄凌的目光从吉娑脸上轻轻扫过,放下手中的茶盏。

“她就是她。”

孟妤听此,微怔一瞬后,侧首看向正在啃着果子的吉娑,唇角微微扬起一瞬后缓缓落下。

她和孟妤一直聊到晌午后方才分别,待孟妤走后,她娑本欲起身去将白露封喉第五式练完,刚一站起来,胸口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这一次,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撕扯她的五脏六腑。她只来得及闷哼一声,眼前便骤然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栽了下去。

玄凌立即飞身过来接住了她。他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寝殿,将她安置在榻上后,抬手搭向她的腕脉。

脉依旧细数而涩,只是尺部微弱到几乎没有跳动,与此前的脉象极为不同。

而她体内那缕赤金色的仙息也越来越浓,他的神识正在她体内疯长。

他指尖在她腕上停了好一会儿,眉头越蹙越紧。她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极细微的速度流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虫子在从内里蚕食她的灵根。

他思索片刻后,从袖中取出针囊,给她透刺内关,向上斜刺人中,平刺膻中,直刺双涌泉后,指尖轻捻,将一缕清和的灵力顺着穴位渡入她经络之中。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许,但人依旧没有醒转。

他盯着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他身为鸿源天祖的师弟,或许会有法子。

他当即唤来云晏,音色比平日低沉三个调。

“云晏。”

云晏正在外头洒扫,听到他的呼声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疾步奔进屋内。玄凌未等他作揖,率先出言。

“去请鸿源天祖。”

云晏看他脸色,未敢多问,领命而去。

不多时,道泽天尊扶着鸿源天祖匆匆赶来。

鸿源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走路时仍有些佝偻。他一进寝殿,玄凌直接开门见山。

“她的灵根在渐渐消蚀,此症可有解?”

鸿源瞥了眼躺在榻上的吉娑,沉默许久,方才缓缓开口。

接下来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银针,扎向玄凌的心尖。

“师兄极擅六爻(yáo)卦术,在世时便查探到帝尊剑内存有剑灵的一丝灵息,早早料定会有这么一天。”

他抬起浑浊的眼眸看向玄凌,深吸口气,一字字从口中吐出来。

“帝尊曾在这女子体内种下了一缕神识,这女子方能化形。”

“可也正是这缕神识……会随着帝尊对这女子的情意,在她体内不断生长,侵蚀她的灵根。”

“帝尊便是这姑娘的死劫。”

玄凌正坐在榻旁在为她拔针,指尖猛地颤了一下,银针骤然掉到地上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他眼眶骤然发紧,他强咽下这阵酸意,听着鸿源继续说下去。

鸿源的手顿在半空中,轻咳一声,音色带着一丝厚重的沧桑感。

“帝尊的爱意越浓,这缕神识便长得越快。”

“它在吸食她灵根里的灵力,等到灵根被侵蚀殆尽的那一日……”

他话还未说完。玄凌站在榻边,素色的衣袍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映得发白。

他盯着自己方才施针时留在她腕上的那道极细的针孔,出言打断他,眼白处已然泛起一根根红血丝。

“可有何法子?”

鸿源天祖摇了摇头,音色沉然,淡青色的外衫下挂上了一片枯叶。

“吾遍寻古籍,只找到一个法子。”

“让这女子跳下往生台,重新转世。”

“转世之后,前世的所有记忆都会消散,帝尊种在她体内的神识也会随之消失,灵根便可自行修复。”

鸿源低着头看向地面,重重哀叹一声,音色更低沉了几分。

“只是往生台下,谁都无法预知。”

“这女子或可重新投身到天界;或可投到凡世,或……或可投身成畜生道,一切皆无定数。”

“只是不论如何,到那时……这女子不会再有任何关于前世的记忆。”

随着鸿源的话音重重落下,寝殿里骤然无声。窗外吉娑树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那声音平日里听着舒爽,此刻却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过了许久,玄凌轻拭眼角,音色沙哑,如鲠(gěng)在喉。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道泽在一旁暗自唏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鸿源按住手腕轻轻摇了摇头,二人躬身退出殿门。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玄凌低头看着吉娑的睡颜,抬起手,指尖极轻极缓地落在她的眉心,顺着她的眉骨往下,停在她的脸颊上。

一滴水痕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指尖微颤一瞬。

他移开手,目光却不舍得从她脸上移开。

直到窗外的日光渐渐偏西,他才回过神来,起身走到书案前。他拿起毫笔,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终于落下墨迹。

待信写好后,他将其叠好放在她枕边,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寝殿,将门轻轻合上后,余泪划过下颌,滴在他胸前。

“我离你远一些,你便可多活些时日。”

他决定搬去太元宫最东侧的偏殿。那里常年无人居住,殿内只有一张硬榻和一张旧案,门口不远处亦种着一颗吉娑树。

不多时,他吩咐云晏将几本书卷送来偏殿后,缓缓坐在案前,满室的昏暗将他笼住,窗缝里漏进来的那几缕夕光停在他脚边。

云晏放下书卷后,他拿过一本开始看着。

云晏瞥见他书卷上的一段文字,见他停在那页上久久未往下翻,轻叹一声,拱手退出门外,按值洒扫。

待云晏退下后,他翻看着面前的书卷,每翻一页,脑海中便浮现出她的面孔。

而她方才在寝殿之中早已转醒,并未熟睡。

她不敢直视他的面孔,方才一直侧身背着他,泪水浸湿枕角。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她翻过身,胸口还残留着一丝闷痛,但比昏倒前轻了许多。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脑海中回荡着方才鸿源说的每一个字。

她身躯微微打着颤,垂下眼帘,泪水滴在枕边。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了了枕边的这信。

她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有几处微微打着弯。

她拿着信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气他搬去偏殿,连当面告诉她都不敢,只留下一封写得工工整整的信,用交代公文的语气交代她的去留,好像她能像一个理智的看客一样读完这些字然后平静地接受。

她把信折好塞到榻底下,起身推开门,径直朝偏殿走去。

偏殿的门紧闭着,泛黄的窗纸上映出一抹极淡的轮廓。她站在门外,音色高了两个调。

“玄凌,你开门。”

她见他未曾回应。抬手拍向门板,拍了好几下,手掌被粗糙的木纹磨得生疼。

“你开门!”

见他依旧没有回应,她深吸一口气,咬着下唇,用力把酸意逼回去,额头抵向门板,肩膀轻轻抽动。

她拼命忍着,可那一点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溢了出来,鼻头抽动着,音色打着颤。

“什么叫不再相见,谁给你的权力替我做决定!”

此时,云晏恰好来此处洒扫,他听到她的声音后,朝她走过过来,在她身后两步处站定,敛声沉言。

“帝尊从您昏倒后就一直守在榻边,寸步未离。鸿源天祖走之后,他一个人在寝殿里坐了很久。”

她没有回头,鼻头抽动地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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