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面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发言,竟一时语塞。
隔着那张银丝面具,陈妙之看见他的下颌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下。半晌,才开口,透出几分无可奈何:“不许胡闹。”
“我没有胡闹,”陈妙之平静的说,“如今你身受重伤,心脉被封,于情于理,也是该我保护你才对。”
“我不值得你那么做,”黑衣人的声音也很平静,仿佛说得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罢了。
陈妙之笑了,她的语调一变,活脱脱家中陈大老爷上身了一般,霸道无比:“我觉得你值得,你就值得。”
随后她想也不想,冲进了这间石室内。
幸好,里面并没有什么机关暗器等着她,只是一间普通的库房。
应是许久都没有人来了,房内满是积尘。
石室四壁立着一排排木架,架上盖着遮布,灰扑扑的,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陈妙之掀开了一方遮布,底下寒芒一闪,竟是一柄大钺。那钺头比她的脸还大,刃口泛着青光,即便在这昏暗的库房里,也掩不住那股子杀伐之气。
两人又接连将剩下的遮布都揭开了,露出一片片兵器来。刀、枪、剑、棒、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
尽管对此毫无见识,可陈妙之也看得出,这些绝非凡兵。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却不知该选择何种上手。
黑衣人倒是对此非常熟门熟路。
他走到那排架子前,目光一扫,便伸手提起一对金瓜双锤。那锤头宽约十寸,金灿灿的,透着股子憨猛之气。
放在手里掂了掂,他才满意点头,顺手递给了陈妙之:“一力降十会,试试这个。”
陈妙之不疑有他,只顺手接过了其中一只。
哪知,根本没拿起来。
她看了看单手举着双锤的黑衣人,有些不可置信。
再度伸手,这回伸出了两只手,握住了其中一只锤柄,费劲千般力气,也没有抬起来。
她不信邪,将体内的那股气息注入双臂,才颤颤巍巍抬起了一只锤头。
黑衣人见状,将金瓜锤从陈妙之手里接了回去,搁在一边,又从架上取下一柄偃月长刀来,递至陈妙之面前:“一寸长,一寸强。再试试这个。”
陈妙之一脸懵懂的,双手接过了那柄长刀。
哪知刚握住它,甚至来不及运气,整个人就随着刀身往下落。
好在最后一刻她松开了手,才险之又险的立住,没和刀一起摔落到地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头默默看向黑衣人。
用眼神抗议:你故意的?
黑衣人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转过身,又在库房里四处找寻起来。背影看着镇定,可陈妙之总觉得,他似乎有点儿惶恐。
陈妙之却没有再看他挑的,只把目光看向了库房正中的位置。
那里的架子上,静静躺着一柄剑,剑柄剑鞘通体碧绿,如同一汪春水。
她走上前,双手将剑提了下来。
感知了一下,觉得是自己可以承受的重量,才慢慢一点点抽出了它。
扑面便是一道寒光。
那光带着微微的碧色,像月光照在水面上,随着剑身一寸寸显现,那抹微微的萤光也随之一寸寸铺展开来。
当她把剑完全抽出来后,只觉得一股寒意就随之涌出。
陈妙之下意识的挥舞了一下,一声剑鸣清越而出,在石室内回荡,久久不散。
黑衣人也随着那道剑鸣而停下动作,转头看它:“是柄好剑。”
“我要学这个,”陈妙之举着剑晃了晃,爱不释手。
“不可,”黑衣人却无情地拒绝了,“剑乃百兵之首,也是最难学的。如今没有那么多功夫在此道上钻研。”
似乎觉得话重了些,他又补充了一句:“此剑带上,等离开此地后,你可回师门学剑术。”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陈妙之不甘心。
黑衣人不听她的,只是又将手里的一柄长矛朝她递去:“学这个,这个不重。”
陈妙之没有接,只是执拗地举着剑,看向黑衣人:“贵派就没有好的剑法么?”
“我门中最擅的就是剑术,”黑衣人淡淡说道,“但现在,你需学长矛。”
陈妙之却不愿放下手里的剑,自从她第一眼看到这柄剑时,就觉得自己该学的便是它。
可她执拗,黑衣人比她更执拗:“你若是再不听话,我就——”说到这里他便止住了话头,似乎是想让陈妙之自己猜测后果。
“你就怎样?”哪知陈妙之一点儿也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说出来啊?”
黑衣人没有说下去,他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妙之微微得意的笑了起来,她早就看出来了,此人面上是个魔教少主,合该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实则内里是个端方君子,甚至连口头威胁,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威胁。
黑衣人似乎是被陈妙之那抹势在必得的笑容给激到了,他终于开口,那声音里竟透出几分窘迫:“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陈妙之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在家时和姊妹斗嘴,都没有说过那么软的狠话。”
黑衣人别过脸去,真的不再说话了。
陈妙之贱嗖嗖地跑了过去,伸长脑袋去看他的脸:“生气了?”
黑衣人只背过身去,甩给她一个背影。
“别生气呀,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陈妙之继续逗他,“你不说话,我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黑衣人往左边侧了侧身,陈妙之也跟着往左挪了挪。他又往右侧偏身,陈妙之又跟了往右侧。
一番逗弄下,他似乎真的恼极了,却又无可奈何,在陈妙之几次的挑逗下,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在陈妙之头顶,轻轻敲了个栗子:“不许如此。”
那个凿栗子非常轻,陈妙之一点儿也不觉得痛。与其说是一种惩罚,不如说只是一种触碰。
陈妙之的心湖,又随之泛起了一阵涟漪。
她也不知怎的,开口说道:“我就想学这个,你教教我,好不好?”
那一句话又轻又软。
轻得像杏花雨,软得像杨柳风。她从未用过这种嗓音说过话,从未用过这种语调求过人。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黑衣人听到,则仿佛如临大敌,往后退了老大一步,非常不自然的别过头去,彻底不看陈妙之了。
陈妙之本来有些伤心,可马上,她就看到,那抹通红的血色,又慢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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