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中央，车马如龙。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飞车华盖接连驶过，在甘茂的别业门前停下。护卫将围观的人拦在石阶之外，众人踮脚探头、挤来挤去，趁着宾客进门往里张望，却都被一道影壁挡住，只能瞧见墙头探出来的花枝。
小贩借机吆喝：“今日甘大人开私会，满园的奇珍异宝，寻常人一辈子也未必见得着，只可惜没邀请函不得入内。”
“这不赶巧了吗？”他朝凑过来的路人挤了挤眼，从袖中露出半截帖子，“我这里有些门路，只要这个数。”同时竖起三根手指。
还没来得及报价，那人便指着门前的护卫问：“甘大人的帖子，你也敢仿？”
小贩立刻将帖子塞回袖中：“什么仿的，我这是给人看个样子！”
旁边茶棚里的人听得直笑。
与此同时，一辆赤金色马车驶来，车身上雕刻着展翅火凤，周围隐约有热浪翻涌。
来人从马车上缓缓走下，他一身深蓝锦袍，领口袖边俱是金线，腰间又系着条五彩丝绦，挂满饰物。额上束着三寸宽的抹额，亮片宝石缀了一圈，日头一照，晃得人眼花。
男子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丁，手里拿着一袋袋的东西，沉甸甸的。他拍了拍身旁随从的肩膀，语气高傲却带着几分莽撞：“拿稳了！”
随从连声应着，忙将锦袋抱紧，袋中叮当一响。周围的商贾和官员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火凤马车，再瞧那架势，多半就是齐家那位最招摇的小公子，齐长生了。”
齐长生抬起下巴，环顾四周，接着大步朝府邸中走去，鼻孔都要翻到天上了。
如此阵仗，骑马而来的两人就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黎明枝勒马停在门前，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人，那甘茂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江楚绥落在后面，遮面的薄纱垂至肩头，繁弱弓收在长匣里，由她亲手提着。担心天暨阁的人还在四处寻人，出发之前，她便将帷帽戴好了，连半根头发丝也瞧不着。
正是念谁谁到。长街尽头忽有数道剑光破空而来，转瞬落在别业前。剑芒敛去，几名身着天暨阁服制的修士相继落地。为首之人抬手收剑，衣摆竟连半分都未曾乱过，随后便领着众人步入府中。
四下明显静了一瞬，方才还在高声议论的人纷纷收了声，验帖的门房亦不自觉敛首让路。
“赶快进去吧，外面好热。”黎明枝抬手扇了扇风，翻身下马。
江楚绥往马侧让了半步，待那几人进了门，才将缰绳交给迎来的小厮，提着长匣跟上。
门房接过帖子，看了一眼便让开路。
江楚绥道：“我们昨日与陈主簿说过，有事求见甘大人。劳烦通传一声。”
“二位贵客先请进。”门房将帖子还给她，唤来一个小厮，“大人还在里头忙，二位不妨先逛逛。今日园中的藏品都摆出来了，午后还备了些珍玩，请诸位贵客竞买取乐。”
江楚绥脚下一顿：“竞买？”
“是，今日大人设赏珍会，来的都是贵客。”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帖子，上面除了地点和时辰，确实没有旁的，原来是这么个忙法。
门内是一座临水的园子。回廊绕着池塘铺开，廊下早摆了桌案，隔着花木，还能看见几座开着门的厅堂。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尚未走近，便能听见交谈的声音。
“……果真得着了，今日可会拿出来？”
“那就不晓得了，甘大人没说。不过这么多人都到了，总不会叫咱们扫兴而归。”那人说着，往内院的方向望了一眼，将声音压低了些，“莲花龙尾灯，平日想看也没处看去。能赶上这一回，算是有眼福了。”
这名字一出，旁边原本在看画的人也转过头来。黎明枝脚步慢下来，忍不住多听了几句。
江楚绥却没什么反应，若甘茂今日真肯拿灯出来，倒可以看看与她那盏有什么不同。
小厮引着她们穿过回廊，在一处厅前停下，躬身说道：“二位可以先在这里看看，小的去寻管事。”
黎明枝点头：“别忘了，我们是来见大人的。”
“记着呢。”小厮答应得很快，转头却被另一边的人叫住，抱着一只锦盒去了。
厅内的藏品已经摆满，每件旁边都附着签牌，记着名称与来历，藏印格外醒目。
甘茂素来好收奇珍。金玉古器、名家字画只是寻常，越是稀奇少见、旁人弄不到的东西，他越肯花心思。得着之后，也乐意请人来看，不过只喜欢听人夸，不大喜欢听人指点。今日这场私会，便顺着他的脾气，名目叫赏珍，没人提鉴宝。
至于宾客为何如此捧场，除了他的郡守之名外，还因为他的胞妹，甘鹓。
当今后位空悬，甘鹓以贵妃之尊居六宫之首，是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再过些日子便是她的生辰，甘茂正打算借这个机会，将新得的莲花龙尾灯献给皇帝。妹妹的生辰，礼却送到皇帝跟前，这番心思倒不难猜。若能再添一份圣眷，甘家自然愿意推上一把。
江楚绥跟着黎明枝走进厅内，先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窗下三只铜龟，各驮着一盆花。日头从窗格间移过去，铜龟便慢吞吞地往有光的地方挪。最前面那只走到案边便停脚，倒着往另一头爬去。
黎明枝看得新鲜：“它自己会追着日头走？”
“是，逐日玄武。”侍者道，“花不必搬来搬去，省事得很。”
话刚说完，另一只已经挤了过来，撞到一处。侍者连忙伸手，将两盆花隔开。
黎明枝看着他左右忙活，轻笑了声。
再往里，是一排镂空的小金球。管事取下一颗，轻轻旋开搭扣，一阵风便从里面涌出来，吹得旁边几张签牌翻了面，连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江楚绥按住险些被吹飞的帷帽。
“藏风球。”管事将搭扣合上，颇为得意，“这一颗，收的是东海的晚风。”
黎明枝凑近看了看：“还有别的？”
管事指向另一边：“雪山上的风，江南春日的风，都有。只是不能一齐放出来，免得混了。”
两人又看过一方能自行磨墨的砚台，旁边附着甘茂亲笔写的小笺，墨磨得好不好没说，倒把如何得来写了足足两页。看了一圈，唯独不见方才领路的小厮，黎明枝心急，从江楚绥手中接过帖子，又去询问管事。
管事接过去瞧了瞧，笑容未变：“二位的来意，在下明白。只是大人眼下的确不得闲，还请稍候。”
江楚绥道：“能否先替我们通传一声？”
“待大人得空，自会有人来请。”他说完，便向厅口迎去。又有几位客人到了，他忙伸手接过来人手中的长匣，亲自带着人往另一间厅里走。
两人无言，在廊下落座，侍者很快奉上茶水。
茶盘是一方浅浅的石池，里头浮着两艘白玉小舟，各托一盏热茶。侍者轻叩盘沿，小舟便一前一后游到她们面前。又等了一阵，厅里的宾客陆续出来，几人已经绕园走了一圈，夸过花，赏过石，连水里养着的鱼都问了价，仍没有人来请她们。
江楚绥喝完一盏茶，将杯子放回白玉舟上。小舟载着空杯，慢慢游回石池另一头。
水榭那边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铃音，方才还散在园中的宾客，纷纷往那边走去。侍者也过来请：“竞买就要开始了。”
黎明枝忙问：“甘大人也过去？”
“这个，小的不知。二位不妨先去坐坐，若大人得空，小的便去寻二位。”
江楚绥提起身侧的长匣：“去看看。”
水榭四面敞着，正对着池塘，凉风顺着水面吹进来，倒比厅中舒服。席位沿着中间一片空地摆开，没有高低分明的雅间，也不设什么大台子，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