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年背光而立,唯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仙凡无别,贵贱不分。
任谁来都会觉得十分荒唐的言论,自年年口中说出,如此笃定,如此确信。
厉凌薇点了点头,指尖在面前杯盏的边缘滑动着。
只是了然笑了笑,探究地看着余年年:
“圣光殿前,你与姬雨危设局围杀魔道圣王,又亲眼看见他被撕成碎片的。”
“斩钉截铁地说,魔道圣王未死的,亦是你二人。”
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如冰似铁,盯着年年,想要从年年的嘴巴里翘出来更多消息。
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水镜放在桌面上。
“同日,权城的羲和信徒与他一起消失了。”
“如果只是权城就好了,方才联系了厉凌风,就连镐京主教也已早就人去楼空。”
一种微弱的凉意自脊骨一点一点向上侵蚀着。
“若魔道圣王未死…”
此刻的圣王或如初春融冰时分的极饿之蛇,贪婪地想要吞吃下自己所目之所及的一切。
等待他们的必将是一场凶险狠戾的反扑。
盛惜时看向年年,却只见到年年一派淡然,像是早就料想到如今局面。
她垂眸,情绪收敛得极深,毫无波澜地说道:
“这就是我说,人族必须摒弃无谓执念的原因。”
“人族与魔道圣王终有一场决战,不死不休。”
“面对这样的敌手,人族必须全力以赴。”
他们必须有背水一战的觉悟。
盛惜时这时候才明白。
“仙凡无别,贵贱不分。”
那不是她的愿景,而是反复思考之后发掘的,万般死局中人族活下去所能依仗的唯一解法。
他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自己竟然是几人中最后知晓魔道圣王未死之人。
所以,年年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那般的忧伤。
她觉得很难开口吧。
想起那日自己只是站在王座之后催动了符纸,末了,还恭喜年年、姬雨危斩杀魔道圣王。
那个时候,年年是怎样的心情呢?
他的心落了下去,染上了冰凉。
一只温暖的手深了过来,握住了自己。
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手心里有冰凉的汗,是黏腻又恶心的。
那双手却抓住他,半钳制地伸进了五指之间。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地颤抖着。
汲取着年年的体温才不断地缓和下来。
那颗慌乱的心,也渐渐地平息下来。
“对不起…”
她轻缓地说道。
如同在说什么醉人的情话。
一只手揪紧了他的心脏,搅动地他面红耳赤。
他有什么颜面接受年年的道歉。
愧疚的人应当是他才对。
她忧虑的事情这般多,自己于她却毫无助力。
余年年剑道第一,谋略上乘,又有一副慈悲的心肠。
这样一个人若是为他瞻前顾后,为他解释良多,他便是她成尊称圣路上的绊脚石了。
盛惜时摇了摇头,笑了笑。
告知他还是隐瞒他,不过是一个选择,年年有什么错。
是他粗枝大叶,没能发现年年当时僵硬的笑容,是他与她要走的路不相匹配,无力相助。
他传音道:
“年年,我只希望——”
“你不要因我感到抱歉,年年,说与不说,什么时候说,皆是你的自由,我会等你,多久都好。”
年年灿烂热烈,像一团火焰,融化了他恒久的冬季,是他永盛的春天。
所以他希望,她爱上的人带给她的也只有平稳的幸福。
-
权城中热闹了许多。
受雇于官家工匠修补这久无人居便破落下来村居。
“多谢仙长大人,若非几位仙长,黄土怕是埋到老朽头顶了。”
年年、盛惜时二人扶着老人坐下。
“老身是没有机会看到那个大恩人了,听闻若非西南的大商贾宅心仁厚,为权城重建捐了不少财帛,怕是直到老身合眼都看不到权城重建之日。”
“若你们见了她,能否替老身道个谢。”
余年年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她笑着应下。
“一定,一定。”
“不过,奶奶,您还记得,这饥荒是怎么开始的吗?”
“怎么不记得,”她皱了皱眉,说道,“今年怪的很,梅雨季节竟滴水未下。”
人们想着法用那江水,今年细瘦的河床露出,挖凿沟渠,浇灌粮食,勉强够用。
旱情有所缓解,众人还没来得及为旱灾方兴未艾高兴。
情况便急转直下。
整片整片的粮食开始枯黄……
土地干涸龟裂
无论倒下去多少水,都无济于事,或者说,倒下去去的水吸收土地的生命力。
自此,一片乐土被恐惧与害怕侵蚀。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权城。
“那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怪人…”
几人瞪大了眼睛。
“自称什么羲和神使徒。”
“只要皈依他们教派,神明便会实现他们的愿望。”
想起来那些信徒狂热痴迷的眼神,她依旧感到心里发怵。
“我们都是庄稼人,看天吃饭,如果不是这天意苛刻至此,他们也不会走上这条歧途。”
“我吃过的盐比他们走过的路还要多,这世上若是真的拜神有用,世上因为大出血死的产妇都要少上大半。”
她说着说着,不知想起来谁,脸上浮现了落寂的表情。
“那时候就觉得有问题,可是,他们哪里听我们的呦,一窝蜂地去了,现在呢……”
街巷中人迹寥寥,回荡有声。
二人扶着她回了家,回城主府邸的路上,还在想着方才老妇之言。
“师兄以为,这权城的饥荒其中有多少羲和教的手笔?”
余年年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肃然的神情。
盛惜时知道,她定是有了答案,便将自己的想法炼出一句:
“他们定是在水上动了手脚。”
“师兄与我想的相当,师兄是否还记得,另一处城池,原本处于干旱少雨的地带,今年却发生了洪灾?”
“你觉得是圣王的人干预了两处的气候,刻意造成了这一场灾害,权城的旱灾根本没掀起什么水花……”
两人异口同声:“所以他们改换策略污染河道。”
意识到这一点,二人便向着城外飞奔而去。
直到年年反应过来拉住了盛惜时,“我一时昏了头,你怎么不提醒我。”
他们身侧是落日余晖,落在年年难得一见的笑容上,显得烂漫。
跟随年年早已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比起对错,更先反应的是身体。
对于盛惜时这个愚忠的追随者来说,与自己的神明并肩而行或许更为可贵。
他安静地看着年年站定身形,合上双眸,双指立于身前,深吸了一口气:“天地炁合,阴阳显形;灵痕归眼,万法留痕;急急如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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