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木却并没有因她的话而生气,神色毫无波澜:“人的能力不足或心性有瑕,无法担此大任,只会误事,甚至为祸,我为何我不换?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早改道。”
秦念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你寻找天资卓绝者,传下功法与责任,期盼他们能完美无瑕地走到终点,担起大任。”
“可一旦他们行差踏错,心性有损,你便收回所予,视为废弃,转而寻找下一个天赋异禀之人,这样人堆人的堆起来,总有一天能成功是吧?”
她顿了顿,指向沈玉消失的方向:“可他们不是你的工具。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会痛,会恨,会被滔天的苦难压垮脊梁,也会在绝境里抓住任何一根看似能复仇的稻草,哪怕那稻草通向深渊。你给了他们力量与道路,却未曾真正接纳他们生而为人、必然存在的脆弱与偏差。”
“你说,他心不静,便飞升不了。这话或许没错。”秦念的语气里没有指责,“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过?是人就会犯错,就像你,不也犯了错么?要说这一切是谁错了,你怎么不想想,若不是你选择培养苍耳,这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看向沈玉离开的方向:“你觉得换掉一个坏的,总能找到下一个好的。可这世上哪有天生就扛得住一切、永远不偏不倚的人?你挑中的,从来都是活人,活人就不可能完美。”
“你要找的……或许不该是找一把永远不会断的剑。而是当剑身上出现裂痕的时候,有人愿意去想想,这裂痕是怎么来的,还能不能补。而不是直接把它扔回炉子里,指望下一把就能完美。”
司木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并未动怒,只是长久地沉默,目光落在秦念脸上,又似乎穿透了她,望着更虚空处。
“若是你的天赋稍好上那么一些,论心性,或许我会选择你。”他忽然说道。
秦念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也许是旁观者清吧,我天赋不好,也厌恶法术,说不定,还没有他做得好。”
就单单是让她每天练功,没有一日休息,就足以想让她放弃了。
“我会留在这里,等云锦河回来,一起重建青竹宗。”司木道。
秦念看向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苦笑一声:“你终于算是做了一件人该做的事情了。”
......
秦念本以为,青竹宗一别,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云锦河,司木,还有青竹宗余下的弟子,都能或多或少的帮助他,就算不能,至少也该回来看一眼。
可没想到,往后只寥寥见了几次,便是永别了。
即时那时事与愿违,秦念也要力排众议,散播出云岫长老已经飞升了的消息。
万一他回来了呢?万一他又想回归正途,被人唾骂可不好。
反正知道沈玉这样貌是长老的,也不过内门中人,外人只知名号,无论他现在做了什么,只要愿意回来,这个位置永远为他而留。
可往后的的几次见面,他们都没有静下来,最终不欢而散。
甚至秦念这番努力,在他眼中不过也是可笑至极。
秦念打听了许多地方,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时沈玉已经研究出了些门路,见秦念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他冷嘲道:“名声有何用处?只要能杀了他,遭万人唾骂又如何?”
“你当真引怨气入体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便回不了头了!怨气入体极难净化,很可能因此失去理智,没想到那些传言竟是真的......”秦念的声音微微颤抖。
沈玉身穿黑金外袍,头发半披着随意搭在肩上,早已不见当年的少年之气。
“我早就回不了头了。”他一字一句道。
“若是知道修炼根本无法保护我爱的人,我早便应该如此的。”
各大修仙世家心怀鬼胎,有人是真的坚决反对他如此邪术,而有的人不过是打着反对的名义抓住他,看看他是怎样修习怨气还能维持理智的。
只有秦念知道,他本该不是这样的,怨气怎么可能会不影响人的理智?
“沈玉......”秦念的声音微微哽咽:“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我,还有云锦河,我们一起,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她努力降低姿态,扮演着可怜兮兮的模样,渴望沈玉能够看看她,告诉他,世上还有人在爱他,他还有我们。
“回去?你觉得我还有脸去见他吗?”沈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顿了一会儿又说道:“他现在不派人来围剿我,已经算仁慈了。”
“怎么会!他知道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好受。”
沈玉的神色冰冷,眼神却透露出一丝哀伤:“若不是我,青竹宗根本不会灭门。”
秦念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停住。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司木,在那座村庄里无忧无虑地长大,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眼眶积了太多泪水,她终于忍不住,一滴泪从脸庞上滑过,顺着下巴狠狠滴落在地面上。
“那我呢?你现在还愿意见我,觉得面对我,不似面对云锦河一般羞愧。你是不是心底里也怨过我,觉得见我没什么负担。”秦念的话中带着苦涩,却还是如之前一般与他拌嘴。
沈玉没有说话,这沉默让她心底逐渐发凉。
所以,他这是怨过我吗?
他怨我那天为什么没能发觉白云的不对劲,为什么不能及时通知山门,他是不是还怨......我没能死在那场大战中?
秦念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脸面来见他,甚至还说他还有我。
是不是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太重要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曾经把哥哥视作自己的全部,后来把温宥宁放在首位,而后又遇到了沈玉。
她把这些人当作珍宝,可到头来总是免不了被抛弃的命运。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离开的,应当是落荒而逃吧。
秦念不敢再去见他,连消息都只敢偷偷摸摸地打听。
直到听闻苍耳现世的消息。
“你听说了吗?那个开辟怨气修道的那小子今日要去挑战上古凶神!”
“上古凶神?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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