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一地水花,陆玄翊策马绕过重重殿宇,朝霜序落下的方向追去。
远远望见霜序安然无恙地坐在墙头,一条腿游荡下垂,甚至还悠闲地向他摆了摆手,他这才狠狠松了口气,勒马近前。
乌骓马亲昵地喷了个响鼻,霜序跳下来抚摸马颈,指间还残留几点猩红与茅草碎屑。
从丫鬟们藏身的茅草屋出来后,他又接连撞见了几拨正在灭口仆役的杀手。心里那道砍终究难以迈过,他只用剑背逐一击晕,再拖至暗处藏匿,未曾取其性命。
“对不住,方才情急,未及与你细说。”
他仰起脸对陆玄翊笑笑,轻描淡写地说,“我在钟楼上看过了,刺客现下分散在行宫四角,正呈合围之势向内逼近。外院已有部分人被擒,被他们集中关押在西北角偏殿。稍后我去救人,你只管带余下的人先去正殿。正殿此刻确实空虚,但需从莲花池后绕行,更为稳妥。”
“……”陆玄翊不知该怎么说他好,叹了口气,“好,我即刻带人前往正殿。”
“嗯。”他垂下的手掌被拍了一下,低头看去,黑衣少年把手心贴在他的掌中,眼尾微扬,戏谑道,“陆大将军一定可以的。”
感到那只手欲要抽离,他下意识地收拢五指。
那一截柔软细腻如玉,指节透着淡淡粉意,被他宽厚的手掌一裹,便整个隐没其中,显得那么稚嫩、脆弱。
“放心。”霜序另一只手搭上他小臂,拍了拍,“我很快便去寻你。”
“……好。”他缓缓松开手。看着霜序重新蒙上面巾,利落跃回墙头,他忽然开口唤道,“霜序。”
霜序保持蓄势待发的姿势,回头看来。
“你穿男装的样子,比儿郎还要帅气潇洒。”陆玄翊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闻言,霜序眼中流出些许无奈,一摆手,转眼消失在雨帘中。
陆玄翊则按霜序所指路线行进,果然未遇阻滞,率领众人安然抵达正殿。
待殿门轰然闭合,刺客们终于发觉不对,放弃隐蔽潜行,大举围攻过来。
陆玄翊与行宫戍卫兵合一处,守于殿前。这些戍卫虽大多从未经历过沙场,也在他的指挥下迅速结阵,四面守御,弓手列于其后,射箭压制来敌。
那防线看似单薄,却显出不输铁血精锐的韧性,在狂澜中筑成铜墙铁壁。
时过午夜,陆玄翊抬手抹去面上雨水,眯眼越过人群,凝在敌阵后方——几个杀手正围成一圈,合力架起一件庞然巨物。
当月光掠过,此物漆黑的外表反射出森冷寒光,陆玄翊瞬间认了出来,那是军制重弩!
“所有人交替掩护,退守殿门!”他厉声喝道,“弓手瞄准敌阵后方的弩机手!”
戍卫们收拢阵线,他则逆势而出,单骑突前,手中银枪化作游龙挑开飞矢,为众人断后。
突然,他察觉敌方阵型莫名骚动,敏锐扭头。只见雨幕深处闪过一道黑影,所过之处刺客接连倒下,像田里被割的麦子般成片倾伏。
——是霜序!
他当即高举长枪,喝令:“变阵!三角锋矢!”
前方有守卫如利刃突击,后方又有个与他们衣着相同的鬼影时隐时现,刺客们顿时陷入前后夹击,顾此失彼。
有陆玄翊配合,战局渐渐被引开。霜序趁隙飞掠至弩机旁,旋身甩出火折子,扔进火油槽。
轰!
一声爆响震彻夜空,弩机腾起熊熊烈火,气浪与浓烟猛然掀退四周杀手,令阵形彻底崩散。
霜序衣摆翻飞,回眸望向陆玄翊。炽烈火光映红雨幕,陆玄翊看见他眉眼弯弯,对自己比了个手势——
人质已安然救出。
二人一刚一柔、一攻一守间如久经磨合般默契无间,待到三更天时,这场短促却凶险的厮杀终告平息。
陆玄翊在殿前殿后奔走不停,既要安置那辆自行驶来的马车里满载的人质,又要处置匍匐满地的刺客;这些人中约莫半数都只被击晕或点穴制住,他领着戍卫费了好一番功夫将人五花大绑捆在一处,即刻调派人手展开审讯。
待诸事稍定,他拄着腰大口喘气,累得活似头刚犁完地的黄牛。这时,他才想起似乎少了什么,忙四下张望,目光最终停在殿宇飞檐之上。
他脚下一蹬,也跃上了屋脊。
霜序正仰躺在屋瓦上,手肘微曲支起上半身,脖颈向后仰去。
他取下了面巾,雨丝冲刷着他的脸庞,像是带来刺痛,使他屈起一条腿,湿衣紧紧勾勒出腰腹下方窄细却柔韧的线条。
听见动静,他侧首望来。那张美如冠玉的脸上溅着几道艳红血迹,眸光因疲惫而迷离,仿佛蒙着一层雾气。
“霜序,你……”陆玄翊见他这副模样,莫名慌乱,上前跪在他身旁,“你可是受伤了?”他急切地想要查看霜序身上,手伸到半途又迟疑收回,只低声问道。
“嗯?”霜序的反应很迟钝,怔怔地望着他。
直到他急得就要攥住那单薄的肩膀摇晃,霜序方“啊”了一声,接了一捧雨水拭去面上血迹,“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
陆玄翊眉头依旧紧锁,索性坐下,故作轻松地笑道:“霜序,我真没看出来,你竟如此深藏不露。此番若非有你,德玄帝明日怕是真要灰溜溜地让位了。”
他迫切地想说些什么,将那轻飘飘的、仿佛稍一触碰便会碎裂的人拽回来。
“也是多亏了你啊。”霜序转过脸来,拍拍他的肩,“我还是初次见识这般用兵布阵的场面。你们在沙场征战的时候,想必比今夜凶险万倍?”
“也没什么,小事一桩。”他搔了搔后脑,“不过边关确实自在得多,哪像在这儿,看见那老东西的嘴脸就窝火!要不是殿下说太子继位更麻烦,谁耐烦救他?让他死了拉倒……”
霜序像是觉得他说的话很有趣,眼含笑意。
“霜序……”他犹豫片刻,终是道,“你方才是在担心殿下么?”
霜序唇边笑意凝固,缓缓别过脸,轻声问:“他仍无音讯?”
“是。”他实话实说,“殿下特意叮嘱,不许我去寻他。他说权力之争本就是生死相搏,他已竭尽全力,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若是败了,至少不会牵连陆家,我们还能保全自身。”
霜序像是被这话刺痛,指尖按上额角:“他是不是还让你看着我?还要你劝我,生死有命,莫要执迷?”
被他说中,陆玄翊顿时语塞。
看着霜序垂首苦笑,他突然道:“……可你既不会听我的,也不会听他的。你终究会去找他的,是不是?”
“是。”
“我随你同去。”他咧开嘴笑起来,大大咧咧地说,“说实话,我也放心不下殿下。若是从前,我断不会违抗他的命令;如今有你打头阵,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
他耸耸肩,接着道:“反正殿下交代我护住这些人的差事已经提前办妥了,至于拦住你这个任务嘛……”他夸张地叹气,“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真要拦你,我不被你五花大绑揍一顿都算走运。”
“好,我们同去。”
霜序被他逗乐,脚尖踢了踢他支在一旁的小腿,“放心,不管是你还是楚明渊,我都不会让你们有事。”
此时,下方殿内传来呼唤,他刚要应声跳下屋檐,忽然折返回来,扣住霜序手腕。
“嗯?”霜序懒得起身,任由他将自己的手臂高高提起,歪头看着他。
“你随我一同下去,不许自己跑了。”他的拇指不慎擦过衣袖下的手腕,那细腻柔滑的触感让他耳根微热,改为攥住衣袖,“你还在发热,不宜淋雨。”
“我不会走的。”霜序柔和笑道,“我若是下去了,恐怕会被人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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