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庐离首都六院和郁垣的家都很近,宋绍棋把郁垣摞在六院的本意是能他把脑子治好的同时便于回家。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反而间接促成了蒲萄和郁垣的第一次约会,大概会先大骂前者是个在医院都能碰见、有病就去治没病就去死的晦气玩意儿,再说后者是个满脑子粉色泡泡的傻瓜。
不对,不是约会。郁垣纠正。
对于这类散发出恋爱酸臭气息的词汇,郁垣向来避之不及。
约会的话,至少得有什么暧昧懵懂的关系,吧?
他和蒲萄有吗?
算有吧?毕竟蒲萄都说了要追他。郁垣偏头低低咳了一声。
没准他是开玩笑的呢?
他对谁都这样,没准对他那十四个同桌也是,估计是嘴巴打结,说错话了。
今夜风大,蒲萄漫无目的地看着自河流对岸透过来的零星光亮,把还和郁垣交扣的右手塞进口袋。
“……”郁垣的思绪被强行打断。
蒲萄穿着私服,干净简单的黑卫衣黑牛仔裤,再配上白球鞋和深色外套,和郁垣的同色系校服恰好融在一起。
外套口袋里没有杂物,贵价的衣物御寒能力很强,郁垣的手也暖烘烘的。
“会冷吗?”蒲萄问。
郁垣不希望他留下任何自己的负面印象,努力表现地宜室宜家:“不冷,我挺抗冻的。”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蒲萄说。
郁垣不服气,正常人不应该夸他吗,“不怕冷,还不厉害?温度下降,我可以穿得很帅,你就要胖成球。”
很生动形象的表达方式,蒲萄没被他的乐观感染:“你不需要抗冻。”
“啊?可是冬天特别冷的,这不是好事吗?”
蒲萄的手夹了夹他的指节:“没什么,垣垣很厉害,是我乱说的。”
不含歉意,但他似乎又真的很懊恼。
郁垣收下不那么诚挚的赞美,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他:“那你下次闭嘴。”
和蒲萄散步是低耗能的活动,郁垣可以什么都不说,放松思绪让他当向导。
蒲萄也没有多言,牵着他慢悠悠地走。
郁垣刚出郁家那会儿最落魄,宋青黎陡然从天上的仙境跌落凡尘,无法接受又做不到反抗,她变本加厉,溺亡在醉生梦死的牌桌上。
郁垣那时尚未结束分化热,几天都飘在云端上,脑门滚烫得能炸蛋。
他一个人蜷在床上浮沉,他想,真有炸蛋就好了,他好饿,放螺蛳粉里吃,特香。
宋绍棋联系不上他,敲他家的门也没有回音,但他是何许人也?强行踹开门闯进来,摸到郁垣的额头也被吓一激灵。
高热导致郁垣的这段记忆变得模糊,他甚至神奇地拥有第三视角。
偷偷跑出来的宋少爷没有车,避开保镖一路跋涉,把他背到医院的路上只说过一句话。
他体能不好,边跑边喘:“你他妈的,累……累死老子了……”
见过跑步菜鸡拼死挣扎的人都知道那有多好笑,堪比一个半死不活的破风箱在大街上乱晃。郁垣烧得脑袋嗡嗡响,都没忍住上扬的嘴角。
他笃定宋绍棋还偷偷骂了些别的,毕竟按照宋小少爷心比天高的气性,背着昏迷不醒的移动热源狂奔在首都大道是很令他抓狂的丑闻。
可惜宋绍棋没有机会被他质问,就被宋家助理带回去严加看管了。
郁垣两天后悠悠转醒,就见夏轻寒守在病床边。
比起守着,说是趴着更合适。
时至今日,郁垣想起来仍旧担心他熟睡时是否会流口水,又是否沾到他的衣服上了。
担忧之余,他在夏轻寒呼叫医生的间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自己这是熬过来了,但总觉得忘了什么。
“大哥,你说呢?”夏轻寒俨然被宋绍棋附体,难得正色的样子:“分化后不好好养着是会有病根的知不知道?你单纯是运气好,信息素莫名其妙就稳定了,谁说的准以后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家与郁家也有些交集,气郁垣关上房门,既不把自己当回事、也不把他们当朋友的独狼做派,却也不忍心对病床上苍白脆弱的omega说重话。
“你给我老老实实看医生。”夏轻寒俯身叮嘱,几乎是在命令:“郁垣,我记得我和你是在哪里认识的,宋绍棋也不会忘。”
郁垣半靠在床头,静静望着这个冒冒失失、刚认识他就笑得冒傻气的alpha。
他斟酌半天,很没脑子地坦白:“郁家的事传出来了,你之后不再是什么少爷,我们也都知道。”
“但是我和绍棋,也没有你们家那么不够意思。”
明明是郁垣遭遇祸事,夏轻寒见他萎靡的状态,眼尾也跟着潮湿:“你、你还是我朋友,不是我爸妈说的、要积攒的什么人脉。我没你们俩那么机灵,你也别嫌弃我,今天开始,你正式是我兄弟。”
哪里轮得到他嫌弃?郁垣拨弄手背上的针管,轻轻嗤了声。
这人好奇怪,郁垣也坐过郁家主桌,他那么春风得意时,夏轻寒与他不过点头之交。如今他落寞了,反倒过来攀关系。
夏轻寒初中时也是个大闹天宫的不孝子孙,而郁垣成绩优异,浑身上下却散发出“没人要”的可怜感。
夏轻寒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安静、好看、讨喜的男生怎么会无人认领?直到某次宴会,好友拉住又想搭讪的他,轻蔑地给他答案:“郁家那位和我们可不一样。”
夏轻寒安慰道:“哦,他确实比你好看很多啊,但你也不用自卑吧?郁垣人很好的,不会因为你丑就不搭理你。”
好友诧异:“嗯?我、我是说,郁垣是私生子啊,你不介意么?”
夏轻寒自来散漫,他消化完信息,鲜少轻蔑地睨了那人:“他的出身,轮不到我来介意,不过我倒是挺看不上你的。”
那之后他就踏上热脸贴冰块之路。郁垣平生最厌恶轻浮的alpha,对他始终不冷不热。
“我都叫你别嫌弃我了!”夏轻寒以为他还是厌恶自己,失落地低头。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哎呀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夏轻寒哼了一声,捞了个苹果削皮给他吃,“把我当兄弟的话,就好好住院,好好休息。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超级超级败家,零花钱怎么都用不完。”
这倒没骗人,夏轻寒十四岁时被誉为首都第二败家子儿,仅次于传闻中夜夜笙歌的温之黎。
“好。”这是郁垣头一次对他流露出冷漠之外的神色,他撞上了夏轻寒的目光,一笑生花:“谢谢你。”
夏轻寒手上还在给人削水果,抬头突然就见郁垣盈盈望向自己,他一个瞳孔地震,心跳声都停了。
他没心思抨击自己的荒唐,自己信誓旦旦称兄道弟的话语言犹在耳,视线却只能聚焦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
他那一瞬只觉得——万里春山开。
——
“喂,我到家了。”
郁垣没有挣开交缠的手,目光落在对面楼房墙壁的一道裂缝上。
不论蒲萄来这里多少次,郁垣都觉得他和城中村的环境格格不入。
太过年轻、干净、丰盛。
“我知道。”蒲萄说。
那你还不松开?郁垣想掰断他的手指。
蒲萄边和他说话,边回信息:“欸,不用这么着急吧?”
郁垣心刚软和点,见他在玩手机又不乐意了:“放开,我要回家。”
该死的蒲萄,不是说喜欢他吗?
和放在心上的人说话,怎么会三心二意的呢?
郁垣惊觉自己正在恃宠而骄,但那也是蒲萄的错。
他和蒲萄牵手,就从来不看手机的。
蒲萄勾他手心撩拨他的时候,他傻得连路障都看不见!
默认蒲萄目前对他的容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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