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的一声，雕花座椅在大理石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动静，郁垣视线躲闪，把自己的手机抽走了。
“你别乱动。”确认蒲萄没看见自己给他的备注，郁垣大大松口气，审问:“拍就拍，你点我微信干嘛？”
蒲萄面色平静，往对面酒杯里添满石榴汁，推给郁垣:“没有乱看，是想把照片发给我自己。”
“哦，我发吧。”
郁垣是个情商低下的传统直男，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一顿压根饱不了的饭，但基于对蒲萄的容忍，他可以勉强和餐盘比脸大、本体比指节小的菜品和谐共处。
上帝保佑，郁垣先前吃过的鸡蛋饼和糖葫芦让他在一桌子鸟食前保持冷静，还有闲暇注意到这里的神秘小甜水非常美味。
透亮的红色汁液盛在玻璃瓶里，服务生取出木塞，他就嗅到隐约的甜味儿。
他摸摸鼻子，故作矜持地捞过餐杯，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像是发觉不对，又灌进一大口。
下一秒，蒲萄看见他眼神嗖地变亮了。
“嗯？”蒲萄也尝了尝，评价:“我也觉得不是特别好喝，点别的饮料吧？”
郁垣语速很慢，动作也很慢地给自己重新倒满:“上天入地，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没有品味的alpha。”
蒲萄:？
他暗自弯了弯嘴角:“好吧，那首都最有品位的omega可以喝一整瓶了。”
郁垣没有辜负他，据不完全统计，他这顿晚餐里三分之二的胃都是靠石榴汁填满的。
于是在石榴汁的引诱、郁垣本人的刻意纵容下，他决定不再计较蒲萄偷偷翻他账号。
冰冰凉凉的汁水入喉，郁垣心满意足地砸咂嘴，没有计较蒲萄看了他手机的事。
他改良了宋青黎教给他的招数。对在意的人，要在若即若离的同时纵容对方一些，才能让他学会得寸进尺。
然后他再出去会碰壁，会不讨人喜欢，会觉得所有人都很坏，他会颠儿颠儿地跑回来找你，你再对他若即若离，他就只有你了。
蒲萄就只有他了。郁垣噙着笑，发完照片后轻轻敲了敲桌角。
郁垣不知道人对感情的诉求是不是都会突然变得不合时宜，但他知道自己就是特别不讲道理。
喜欢一个人，正常想法应该是希望对方交好运、更圆满、更有钱，再不济也该有句平安顺遂。
郁垣偶尔也是这样的，哪怕蒲萄天天不值钱似地对他笑，郁垣依旧希望这种时刻能再久一些。
长野的天不及他的笑脸。
喜欢与占有欲是同生共死的双生花。他还想要蒲萄身边再没有人能和他牵手散步，想要蒲萄再也不会对任何他以外的事物特殊，想要今夜短暂的春天永恒，蒲萄永远陪在他身边。
但是怎么办呢？郁垣稍微重地、自残式地用指节磕木桌，传来痛感也不罢休。
慈禧的担忧没错，宋绍棋的恼怒也没错，蒲萄和他的距离是千山万水。
上天给蒲萄太多恩泽，他的生活怎么会缺少色彩呢？郁垣残忍地将他对他的美好祝愿泯灭。
他希望蒲萄脾气变差、耐心变少，最好再加个任性妄为，让人反感他，厌恶他，他会和其他omega发生的故事一律撵碎在萌芽状态。
被一叶障目后，原本糟糕的选项会成为唯一，蒲萄也许会永远留在郁垣身边。
郁垣自嘲地想，他和蒲萄的交集全靠后者的脑子时常短路，说不定哪天蒲萄就会自我疗愈，惊觉他的贫穷、贪婪、自私是这么令人作呕。
桌面发出的“咚咚”声让沉思的男生抬眼，蒲萄眼若点漆，看他时瞳孔里含着星星。
“快看快看。”
少年略拘谨地充分当3D展示架，双手托着手机让其以背面开始缓慢转动。
郁垣收敛思绪，不解道:“和我炫耀你的手机壳干嘛？”
“嘘，等会儿。”
郁垣耐心地等了半分钟，蒲萄的手机和外壳通体纯黑，随着动作逐渐翻转，屏幕上的壁纸终于显山露水。
沉稳到无趣的配色背后，是omega青涩腼腆的笑颜。
郁垣专注地看着他自己。
好丑。
什么表情都没有，显得他很蠢欸。
被别人看见，蒲萄会怎么介绍他？
拍的倒是不错。
听说给自己喜欢的人拍照，会得到上天的神秘眷顾。
但蒲萄不会有喜欢他到可以代入迷信的地步。
这是他自己就很帅的缘故。
啊，他这个毁天灭地的帅逼。
咳咳想远了。
郁垣抬手捂住脸，盈盈笑眼自指缝向外看去，他提醒自己，这可是蒲萄的手机。
拜托，这可是他绝无仅有的心上人的手机！
蒲萄没有骗他，就算这人下一秒就后悔，当晚就换掉，他也曾短暂维持过“蒲萄见过的人会知道他在意一个omega”的假想。
“当当当当～”蒲萄晃晃手机，还给自己配乐。
这叫自给自足。
蒲萄点点头。
拜托，这是他家的门面！
自留款！不出，仅展示ovo
蒲萄敲了敲屏幕，问他:“郁垣，脸会不会痛？”
郁垣难得配合:“有点。”
蒲萄说:“被我亲一下才会好。”
郁垣的血液都不循环了，“滚啊！”
蒲萄收回手机:“好吧，这是我的第一张壁纸哦。”
郁垣:“第二张是什么？”
蒲萄轻笑:“是我们的合照。”
郁垣被这种绑定感取悦了，唇角翘了一下又捋直，矜持道:“哦，现在这张……也看得过去。”
“不对哦。”蒲萄不允许郁垣妄自菲薄，大言不惭:“我们垣垣，就是可爱呀。”
这还不够，他继续说:“正面看萌，背面看萌，左面看萌，右面看萌，上面看萌，下面看萌。”
“南来的见了说萌，北往的见了说萌，上过天堂的说萌，下过地狱的说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alpha、omega、beta见了当场对你坠入爱河。”
郁垣:？
他眼风扫过玄关，服务员早就出去了。
还好，郁垣暗自放下心。
蒲萄会和他犯蠢是一回事，郁垣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够了，你……别说了。”
蒲萄微微歪头，追着他杀:“不萌吗？垣、垣？”
郁垣被他这声叫得面红耳赤，视线瞎躲闪:“少这么叫我……你继续说瞎话。”
他的半推半就，落在蒲萄耳朵里不亚于郁垣的肯定。
拜托，这可是，他未来的男朋友。
也是，他未来的，老婆。
他未来的＝他的。
四舍五入，这是说不定正在暗恋他的、不太自信的老婆欸。
让老婆不自信，是他的问题。
蒲萄头一次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稍微认真点看温之黎给他发的那堆垃圾骚扰信息，害的他现在仅仅背的出几句。
他把手机收回来:“萌得得心应手，萌得自然而然，萌得易如反掌，萌得信手拈来，萌得游刃有余，萌得轻而易举，萌得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萌得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郁垣被他连声捧得耳根发麻，他脸上烫得能煎蛋，再次捂住自己，从指缝里露出眼尾斜斜地剜了他一眼。
“怎么啦？垣垣。”
又闷又软的尾音:“你快点快点闭嘴！”
蒲萄忍痛应允:“好吧，我不说了。”
主要是他记不住了。
郁垣和蒲萄呆在一起会在无形中年轻十岁，他徒劳地遮住自己，单手去摸剩下的小半杯石榴汁。
人一旦为什么东西费劲到一定程度，就会显得格外命苦。
比如他，现在像一头干旱的水牛。
“真这么好喝？”蒲萄说，“至于吗？”
当然至于了——郁垣很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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