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宋绍棋坐上黑色宾利,砸上车门,把他撂在首都第六医院门前。
“你给我进去挂个专家号。”他降下车窗,被叫去办公室质问为什么他交的作业里夹了温之黎情书的时候都没这么生气:“好好治治脑子!然后给我!自!己!回!去!”
郁垣乖巧点头,还学着祝静书的样子和他挥挥手:“我会的,拜拜。”
“拜拜拜我拜你个头啊拜——开车!”
宋家司机忙不迭应了一声,给郁垣留下汽车尾气。
郁垣目送他们汇入车流,无所谓地踢了踢花坛底下的空气。
晴空万里,风吹过他的衣襟和头发。郁垣掏出手机解锁,时间尚早。
他等宋绍棋收拾书包时就和时今请过假,之后一直没看信息,这会儿才发现时今半小时前给了他回复。
[时今:好的!有事的话连请也没关系哦,需要帮忙也可以直接说。]
[郁:会的,谢谢您,麻烦了。]
主动投入快节奏生活太久,陡然得到喘息时间,郁垣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这感觉不算好,虚无的轻松,不如有限制的自由。
他嘴唇紧抿着,利落地往附近的黑网吧走。
不是因为他想好了,主要是他觉得站在精神病院发呆的自己的确像个神经病。
“嗨,郁垣!”
郁垣恍若未闻,拐了个方向。
幻听是归精神科的吗?
他觉得他好像真的可以去挂个号看看了。
“你去哪儿?生病了吗?”
郁垣走进队伍最短的窗口,若无其事地打量电子屏幕上的实时信息。
“你为什么不理我呀?郁垣,郁垣?”
第六医院的这个院区离他家很近。郁垣捂着耳朵胡乱想着,他砸咂嘴,又想吃肉了,等会儿去吃顿好的。
郁垣,一个被吃贯穿一生的帅逼。
—考砸了?
—吃顿好的,安慰自己。
—考好了?
—吃顿好的,奖励自己。
郁?学习渣渣?垣很久没触发这个关键词了。
—和人打架了?
—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被老师骂了?
—吃顿好的,他真心也不怎么把挨训当回事,他纯想吃。
—天气太热/冷/适中了?
—吃顿好的,感谢上天。
“你饿了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郁垣又不是那么想吃了,他刚进食完那么大一个饼。
“你还在排么?真的要到你了哦。”
郁垣声音不是太高,堪称温柔地和玻璃墙后坐台的五十岁值班女医生说:“你好,我要挂号,幻听该挂哪位主治医师?”
“才没有。”蒲萄一把捂住他的嘴,对着诧异的beta医生打断道:“抱歉,打扰了,我男朋友和我闹脾气呢。”
两个颀长挺拔的少年占满了小窗口,医生像是不太赞同这种打搅,又看在临近下班没什么患者的份上饶过了他们的胡闹:“下次不行了,好好学习啊。”
年轻人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都更容易得到谅解,尤其是这么出挑的男孩子,有资本在最好的时间不务正业,倒也不足为奇。
“会的会的。”怕郁垣害羞,蒲萄又遮上他胸前的麟阁校徽校牌,“我们天天向上。”
郁垣从被迫闭麦就开始挣扎,他发觉蒲萄的从容衬得自己格外狼狈,又被那句名分叫得想骂人。
谁同意了?谁允许了?谁认证了?
当事人知道吗?!
走出几步,蒲萄总算松开他。郁垣脸上是浓重的不虞:“你干什么啊?能不能别乱叫啊?”
“我是担心你。”蒲萄迁就似的俯下身,戳戳他的脸:“郁垣,生病了的话我带你去另一家医院,这里没那么好。”
郁垣拍掉他的手,好想反驳他——这儿哪不好了?宋绍棋那么关心他,六院是首都规模最大的精神病院了。
蒲萄习以为常,无比自然地拎过他的书包,好声好气道:“可以告诉我吗?是哪里不舒服?”
后知后觉的,郁垣有点儿难堪。
他没有哪里不舒服,甚至因为过高的信息素匹配度,一靠近蒲萄,他就会止不住地舒适、甚至雀跃。
他怕蒲萄怪他害自己出丑,又闷又轻地说:“没有,我就是、就是在开玩笑。”
就是不想在这时候碰见你,所以像个傻逼一样自我麻痹。
“为什么呀?”蒲萄对他有比沧海辽阔的耐心,说:“郁垣,我喜欢和你开玩笑,但是能告诉我原因吗?让我更开心一点。”
因为我刚刚才和唯一的朋友承认了喜欢你。
因为你穿着白衬衫,私服也很干净。
因为我没有带纸,没有擦干净嘴,脸上可能会有脏兮兮的辣椒油。
因为你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人啊。
郁垣态度恶劣:“因为你好笑,好笨,我看见你就忍不住笑。”
“啊,因为我好笑吗?”蒲萄似乎在无奈,揉了把他的头。
郁垣被揉得无措,他不知道蒲萄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傻逼。
“那也会开心,谢谢郁垣同学。”蒲萄说,单肩背着他的书包,和他一起往外走。
“为什么?”郁垣提醒他:“我说话不算数,没有等你,说好的东西没有看。”
如果世界上有“最希望蒲萄讨厌郁垣的人排行榜”,蒲萄会把桂冠授予他的别扭同桌,毕竟郁垣千方百计想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能够塞下一个银河系。
蒲萄也不会责怪他,让郁垣不自信是他的问题。
蒲萄自然地搂住他的肩,逆着的人流被他隔开,郁垣鼻尖萦绕着清冷的alpha信息素味儿。
恍惚间,大雪初霁。
少年笑容潋滟,轻挑又迷人,马路对面的omega都被晃了眼:“因为你见到我就会想笑啊,郁垣。”
“都这么纯粹了,你还说不喜欢我?”
也许,是喜欢你吧。郁垣在心里举手投降,发顶上探出随风飞的皇帝的小白旗。
他不像蒲萄那样炽热坦荡,做不到上一秒说出这种话,下一秒就能泰然自若地沿着轨迹继续生活。
郁垣咽了咽口水,脖颈传来细微的刺挠感,是蒲萄在轻轻戳他喉结。
“嗯?是不是喜欢我?”
“别乱动。”郁垣不想承认,后背都冒汗,再度拍开他的手:“我要去上班,你再烦我,我就不还你钱了。”
他把便利店员工说得像北部总理那样郑重,生怕蒲萄反应过来,问他为什么不否认。
郁垣鲜少为什么而后悔,也不屑于否认既定事实。
但如果蒲萄一定要问的话,郁垣不介意坦荡地把旁边的垃圾桶拎过来塞住他的嘴。
“别去了呗。”蒲萄没说自己了解他的工作时间表,弯起眉梢笑,挽留道:“郁垣,陪我吃个饭吧,我有点饿了。”
郁垣不是很乐意。
多大的人了,还要别人陪陪陪陪陪。
他呸呸呸呸呸还差不多!
……但是他喜欢蒲萄啊。
喜欢一个人的话,应该要花时间陪他吃晚餐的,对吧?
郁垣低着头沉思。
“不然,它的小命可不保。”
蒲萄一手颠了颠他的黑色小书包,一手横在书包的夹层前,是战争剧中威胁敌人、要给谁灭口的动作。
郁垣失去书包就像鱼失去了钓鱼佬:“准了。”
“好残忍,居然直接弃之不顾吗?”蒲萄捂住书包两侧放置的金属扣环:“我们不听。”
郁垣又想回医院了,这次他是真的需要挂号。
蒲萄的号是去治疗脑子,他自己的号是治疗眼睛,想不开看上北部最傻的alpha怎么回头是岸。
“唉,走吧。”郁垣试图维护心中对初恋的青涩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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