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枪三人组离开鬼屋,外部涉水区的场景逐渐改变。
游乐设施像被橡皮擦擦过的画一样一寸寸消失,蜥蜴人们像是终于意识到园主打算解散游乐场了,赶紧也收拾包袱皮一起跑路。
它们是污染物,污染的世界这么大,它们哪里都可以去。
折叠的空间层层崩塌,最外层荒芜游乐场的场景像图层错误一样出现在了周围。
雾在游乐场中升起。
她们一直走到了过山车附近,长长的过山车两端淹没在了浓雾里。她们心里莫名有了直觉,这过山车一端通向联盟,一端通向帝国。
花枪遵从着直觉,向着帝国的方向迈步。
“后悔吗?无音停下脚步问,“改了主意的话,现在也可以回头。
在三人里,她年纪最大,也总是最先能读到妹妹们的情绪。
花枪和三刀的心情,像在弹奏一段空落落的弦。
往前走,她们就要再走入以往的生活里了。
什么样的生活?看不到白天的、潮湿阴暗的、疲于奔命的……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生活。
希望之火存在,但太微弱。她们护着烛焰在黑暗里走啊走,可是寒夜的风太大,她们就算把自己也烧成灰,也无法让这火焰燃得更旺。
“……我不后悔。花枪闷声说,“你应该问三刀后不后悔。
三刀说:“我才没有!
无音说:“后悔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如果你们不愿意往前,我会向组织上报,说你们在涉水区里失踪了。
三刀讶然睁大眼睛:“你怎么会……
无音明明是乐团内最古板、最教条的那一批人,现在居然提出要帮她们说谎。
花枪也停下了脚步,复杂地看着无音。
她和三刀回过头,凝视着越变越模糊的乐园场景,然后双**口说:
“不必了,我们继续向前。
“你这是在考验我吗?我是不会回头的!
她们回过首加快了步伐,走到了无音前面。
雾气覆盖了一切,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潮湿的亮光。
那是帝国的无人区,永夜的贫民窟。
她们当时就是在一处无人区被卷入涉水区的。在帝国,涉水区被净化之后,就变成了无人区。
但潮水总会再次袭来的,有水的地方,污染就会再次发生,污染物、小生物、乃至人,都会重新回到无人区。
她们追逐着潮水栖居,与污染共生。乐团的基地就建立在一个个这样的下水道里。
雾气彻底褪去了,色彩靓丽的游乐场好像一场梦。
无音脚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啪嗒一声,有不明的变异小虫被她们惊走。
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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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建筑上还有霓虹灯在发光成为唯一的光源。
三刀叹出一句:“再看到这些东西真‘亲切’啊……”
它们亮了不知道几十上百年这个世界根本不缺能源人类早就可以从微粒子里攫取用不尽的能量。
能量被用在灯管上被用在养殖场里被用在人造子宫上制造出一批又一批的耗材。是人也是物。
这个世界缺的只有生路。
三刀有时候觉得上层其实也并不需要底层并不需要一个阶层用于欺压。
税金?服务?她们身上又能榨取多少油水来呢?
帝国的物资已经丰富到近乎**了高科技带来了超出想象的便利。可是过剩的产能并没有带来神话里的乌托邦。
上层对底层的存在并不上心否则底层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黑户了。他们甚至不屑于偷窃她们的税金。
他们有更合适的阶层用来压榨也就是帝国真正的普通民众。有工作、有户口、有弱点从出生到死亡都被监视着。这样的人才愿意主动奉献一切。
而她们说是底层其实只是垃圾场。所有被淘汰的人类废品都会被投入这个垃圾场。
如果有一天她们真的制造出了足够大的麻烦上层的人们会怎么做?
三刀猜大约会动真格把她们一键清除吧。
三人互相检查了一番蓝袍安静地沿着下水道往前走。
涉水区的出口很随机这地方她们之前没来过得先去往下城区找到自己的位置才能回组织。
可走了十来步打头的无音猝然停步。
前面有人!
一块闪闪烁烁的霓虹的招牌旁投下了半个人影拐角处露出一点衣袍。
花枪挡到两人前面摆出了戒备姿势可旋即又发现那人身上穿的是蓝袍。
她下意识放松了半分可还是警惕地盯着那人。
没等花枪开口询问那人就主动走了出来说:“同胞们欢迎回家。我是来为你们引路的。”
她的声音很年轻说着出示了衣袍下的水晶挂坠。这是组织里的异能产物用于身份标识。
花枪将信将疑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她们三个会从这里出来的?
无人区的路走哪条都是随机概率事件。
简直就像她能够提前预知到一样。
无音目光闪动试探着说:“你是……祭司?”
“祭司”既是岗位也是继承式的代号。荆棘火乐团只会有一个祭司。
“可以这么称呼我。”新祭司点了点头声线温和“你们都辛苦了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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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不错,现在我来带你们回家。
她们的新祭司好像比老祭司更强大……三人互相看了看,有点恍惚。
她已经预知到了她们任务的完成情况?
祭司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走在前面。
花枪在后边观察着她的步态身形,得出一个结论:新祭司举止很优雅。会把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的人,多半心思缜密。
底层的人拥有“良好礼仪与教养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因为你不知道她之前的身份是什么——像自己这样的“玩物也会被植入礼仪系统芯片。
不知道新祭司的好教养又出自哪里。
也不重要了。只要加入荆棘火,她们就是同胞。她们从此以后会以代号相称,相互扶持,彼此之间不问过往。
当然,闲暇时刻她们也会谈心。但有些人的“心太沉重,并不是可以交谈出来的东西。
相对应的,背叛荆棘火的成员一定会遭受最严厉的追杀与惩罚。所以没有几个人敢冒充她们。
一路无话,她们由祭司带领着回到了附近的基地。
祭司脱下了长袍,露出自己的面孔,花枪三人组皆是一怔。
那是一张十分年轻的面孔,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五官左右对称,可能是人造人。不过她们惊讶的不是这个,在帝国,这个年纪多半也经历过很多事了。
她们惊讶的是,祭司左眼上有一道伤疤——联盟的那个“薛无遗,右眼皮也有一道疤。
就在她们这样想的同时,祭司说:“你们在涉水区遇到的那个联盟人,她让你们带的东西,现在就转交给我吧。
这是何等强大的预知能力!
在她的眼睛里,世界难道是确定的吗?未来难道都是已知的吗?
花枪惊疑不定,不吭声地打开了自己的手臂,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
薛无遗确实有让她转交物品给“薛策,如果能找到对方的话。准确来说,是“转述给对方一句话。
祭司接过纸条,花枪盯着她的脸。
她展开纸条看到上面的句子后,表情明显愣了愣,旋即轻笑了一声。
花枪心下没由来地一松——看来她事先也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
这样才像个活人,而不是“神明,和一尊预知机器。
“我不知道她写的这行字是什么意思。花枪探究性地看向祭司,纸条上的那串字符很明显是独属于“薛无遗和“薛策的私人密码,其中含义只有双方才知晓。
无音和三刀都在暗中掐了她一下,三人里花枪最莽撞,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祭司也是能随便探究的吗?
祭司弯起眼睛一笑:“嗯。以后有关她的事件任务,都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转交给我来负责。”
这是什么意思?
花枪捉摸不透,这回答模棱两可。祭司就是“薛策”?还是说祭司有办法联系到那个叫薛策的人?
同伴们又捅了捅她,她哼唧了一声闭嘴,不再继续追问了。
祭司在荆棘火乐团里地位特殊,她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向其余成员汇报自己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的人。
据说,这是从第一任祭司那里留下来的传统。
未来可视,但知道未来的人越多,变量就越多,命运的线就越混乱。未来也就不可被窥探了。
梭线之人不可过多。
一件事情如果被说出来,那么也许它就不会成真了。
所以祭司要做的只是安排任务,偶尔会略作说明。甚至有些时候,一个任务完成了,执行的成员也不知道它是为了什么。
此刻蝴蝶翅膀扇出的风,成员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能醒悟,它究竟引起了怎样的一场风暴。
这需要双方高度的信任,成员不能怀疑祭司。荆棘火乐团是个行走在钢丝绳上的组织。
“我还是觉得,祭司就是薛策,她们是姐妹。”
三人述完职回到房间时,花枪还在揣测,“看看她们的疤!简直一模一样。”
三刀朝她扔了个枕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我求你不要再猜了,万一扰动了命运之线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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