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澜一连几日将安城翻个底朝天,玄猫如同人间蒸发,杳无踪迹。
这玄猫是她爹出使北照国时,受人馈赠偶得的稀罕猫。此猫通体黑中带红,琉璃般的眸子绿色泛金,可辟邪镇宅,实乃猫界翘楚。所以安城那群公子千金听到她养了只玄猫,无不垂涎眼红。
保不准就是黎若筠之流偷走了她的小夜玄!
她越想越气愤,越想越悲痛,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带着飞莺奔波在外。正日上三竿,她行走在一个空无人烟的小巷子,一记黑影飞速闪过眼前。
那是......小夜玄!她沉寂的眸子一亮,撒开两腿不管不顾地追上去,圆润的身躯犹如浮动的山峦,惹得大地一震又一震。
“主子!主子!”落在后方的飞莺忙运转脚步追上去。
追着黑影将近一个红门前,张安澜刚想用身体撞过去。飞莺抬头却见金丝楠木牌匾上写着“陆府”两字,急扯住张安澜的手臂拉远了些,低声道:“主子,尚书府。”
眼见黑影迅速消失在府里头,张安澜急得手臂乱舞,大喊大叫:“我的小夜玄!小夜玄!”
“主子,擅闯民宅,同盗窃处之,杀之无罪。”
“什么有罪无罪?我还怕他尚书家的不成!”张安澜圆眸怒睁,“这尚书家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话未落,飞莺忙捂住张安澜的嘴巴,使劲拉着她到了角落处:“主子,慎言。万一被陆尚书听见风声,在朝堂上参主公一本.......要不还是请主公飞帖一封,拜访......”
“拜访个屁!”张安澜甩掉飞莺的手,“等到拜访,小夜玄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她拧紧眉头,远远盯住红门前站着的两个彪形大汉,思索一瞬,想起她家府邸西北方巡逻人少,不知这尚书府是否与她家相似?
这般想着,她快速退到阴影处,绕着这宽阔的府邸沿墙走了起来。到了那西北角,听到里面寂静无声,她抬头看到高耸的墙头长满青苔,摩拳擦掌,从旁边搬来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垫在墙下。
“主子!”飞莺话未落音,张安澜已经退后助跑,借势翻身踩在石身跃上了墙头。
可惜张安澜身躯丰腴,刚一上墙头脚下石头“膨隆”断裂几块,那丰硕的身躯便摇摇晃晃,直直坠落下去。
还未回神时,身子已经着地,疼得她“哎呦哎哟”小声呻吟着。
“大胆贼人!竟敢擅闯尚书府!”一柄寒剑直指张安澜。
张安澜顾不得身上疼痛,心头一凛,顺势翻滚几圈立起身,折断旁边粗树枝横档在身前。她警惕看去,面前男子身着青烟色暗金丝锦袍,剑眉星目,相貌端正俊朗,浑身凛然正气。
这人是......
未容张安澜深想,那人手中长剑一抖,寒光乍起,不由分说地冲上前来。张安澜也不甘示弱,拿着掰断的树枝急急迎上去。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不分上下,剑光在树枝上摩擦出火花,周围尘土飞扬,落叶纷飞。
只听“咔嚓”一声,树枝被剑气砍断,张安澜忙退后几步,正无计可施时,上空传来一声轻喝。
“主子!我来助你!”飞莺跳下墙头抽出腰间软鞭,长鞭如游龙般飞舞,动作快准狠,直接逆转局势。
没过几招,男子手中寒剑被长鞭挑飞。男子急退数米,正欲转身逃离,但那鞭子如长了眼的蟒蛇瞬间缠上男子身躯。男子不察,被长鞭一拽,狠狠砸倒在地。
“两人对一人,你们不讲武德!”男子不甘心挣扎,眸子盛满怒火。
“讲武德?笑话!”张安澜白眼,一脚踩上男子胸膛,厉声问:“刚刚看没看见一只黑猫?!”
“哼。”男子偏过头不理张安澜。
“主子,这人不透露消息,要不要我卸了他的下巴……”飞莺凑近张安澜声音淡淡。
“臭小子!你敢!”男子瞳孔微颤,低声怒吼,“你敢对我如何,我爹定饶不了你们!”我,我大哥也饶不了你们!”
“你爹?你是……”张安澜盯住男子这脸,样貌与陆尧有三分相似,又看向旁边镌刻着银蛇的长剑,恍然点头,“哦,那个剑术一绝的尚书家二公子陆懿?”
她抬脚碾了碾,陆懿疼得面色涨红咬牙切齿,遂笑道:“你就是那被吹上天的剑术天才?今日看来,好像也不过如此.....连我手下都打不过。切,手下败将!”
“死胖子!有本事你放了我,我们再打一架!”
真吵啊!张安澜皱眉摆手。
飞莺心领神会,立马扯破衣角团成一团恶狠狠塞进陆懿的嘴里。
陆懿的声音当即变成了“呜呜呜”。
张安澜点头:“飞莺,你守着这聒噪的家伙,别让他到处乱嚷嚷惹来巡逻的人。”
“主子,你……”
“嘘!我去找小夜玄。”张安澜心中焦急,看着四下无其他闲杂人,运转步伐转身靠阴暗处行走,偷摸在尚书府寻找起来。
不知过了几时,日光斜照,远处似有似无飘来一股鲜香的滋味,勾得晕头转向的张安澜肚子里馋虫直叫嚣。
她循着香味走去,阳光影影绰绰照在沿路翠绿的竹子上,竹影缀满了身上的天丝提花暗纹锦袍。
透过交错的竹子,隐约瞧见石桥边草地上盘坐着一个人影。再走近些时,便见一男子披襟散发,低垂脑袋,手里拿着数十片串成一串的金叶子晃荡着,灿灿的金光简直要闪瞎她的眼。
顺着那金叶子往下看去,这时她才发现男子脚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只浑身乌黑的小猫。它正踌躇上前,伸爪扒拉了几下金叶子又退后几步。
看起来这一人一猫之间并不熟稔。
“小夜玄!”张安澜轻声惊呼,刚想冲出去,又怕吓到小猫,赶紧收住蠢蠢欲动的脚步,连呼吸声也弱了几分。
“尚书府的守卫真是越来越松散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熟悉的如松间风、林中月的声音响起,只见那修长的手指挑起地上的竹叶,随即这片竹叶“嗖”的一声擦着张安澜的耳畔飞过。
竹林深处似乎传来声惨叫,可张安澜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并未听见。
“终于消停了些。”陆尧勾唇,如炬的视线穿过层层竹叶径直射向张安澜,“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张安澜缩紧身子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便见陆尧眼睛含笑地盯着她,盯得她寒意从脚底贯起到头顶。
她噤声不语,又看到陆尧微散的衣襟下隐约露出白皙的胸膛,看得脸色一红,慌忙转过头去,不敢正眼瞧这如散仙般倜傥的陆尧,心里却暗骂:这家伙连衣服都不好好穿,真是不知廉耻!要不是因为有小夜玄,我才懒得来这尚书府!
“好久不见,安澜姑娘。”陆尧眯眼笑着,又慵懒地垂下眼皮继续拿金叶子逗猫,“安澜姑娘怎么今日得空来我尚书府?”
“呵呵呵.......我.......”张安澜尴尬扯出假笑,手心紧张得冒汗,她张了张口,不知该不该说来找小夜玄,转眼想到随身携带的那块素色手帕,立马将其拿出来双手捧上,“我,我来,来还手帕。”
“手帕?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陆尧低头依旧专心致志逗猫。
“我......”张安澜没有过多理会陆尧的回答,反而身子微倾仔细打量陆尧前面好动的小猫,黑色的短毛丝滑如绸缎,在光芒下透着赤红,晶亮的眸子闪闪烁烁似琉璃宝珠,还有那身姿动如流云,静似凝烟,轻若飞羽。
她没看错,这猫绝对是小夜玄!绝对!
她内心笃定,轻挪脚步缓缓靠近小猫。
听到细微脚步声的陆尧猛地抬头,冷不丁道:“看来安澜姑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张安澜被突如其来的犀利眼神吓得倒退几步,踩得树叶嘎吱作响。小猫耳朵抖动,飞速奔逃,躲到远处的一棵竹子后方,仅露出一只小眼睛。
啊啊啊!我的小夜玄!张安澜不甘心地盯住叶子掩映的黑影,反过来瞪了陆尧一眼,“哼,真讨厌,什么醉翁酒不酒的!”
陆尧笑着收起手中的金叶子,挽起部分头发用金叶子扎起披在一边,垂在肩头的金叶子把陆尧那绝美的面庞衬托得妖冶了几分。
一个男的长得比女的好看干什么?!张安澜内心白眼直翻,将手中的帕子一扔,正中陆尧怀中。
“手帕还给你!”她没好气道,从袖里拿出平常玄猫玩的长翠羽,蹲下身在地上轻轻拨动,柔声细语,“小夜玄,快来,我们回家了。”
小猫脑袋微动,宝石般的眼睛瞳仁骤然变大,匍匐身子摇着尾巴慢慢朝翠羽靠近。
张安澜卖力地晃动手中翠羽,眼见小猫接近跟前,她欲势收手捞过。
这时,旁边飘来一阵勾人食欲的鲜香味。小猫瞬间被这味道吸引,转身朝左边疾速跑去。她转头,发现陆尧手边有一蒸具,刚刚的香气便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那是......她定睛看去,陆尧不慌不忙从蒸具里用手帕拿出一条晶莹剔透的小鱼,轻放在脚边草地上。
“银鱼!百两难求的银鱼!”她暗暗咋舌,这银鱼一般生长在高耸入云的雪山天池里,寻常时已然难得,更别提这炎炎夏日。她平日想吃,也要紧衣缩食好半年才舍得花钱买几条银鱼打打牙祭,没想到陆尧居然随手把这鱼置于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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