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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小说:

似我非我

作者:

风苔皱

分类:

现代言情

半夜里最热的时候邹济衍醒过两次,每每睁开眼,映入眼帘的都是睢与月毛茸茸的脑袋。她大半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肩,眼睛呢,眼睛看不到了,被头发盖住了,想来是要肿起来的。

邹济衍小半个身子都被挤出了床沿,他热,难受,可该去调整睢与月的睡姿时,他舍不得。

舍不得。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他又去看屋顶的灯泡,勾了一圈又一圈的边,勾到睢与月翻了个身,发出了细小的声响。

她怎么一点也不怕自己呢?他再怎么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青春期男生,她怎么一点也不懂得给他留余地?

他恼在这点。她头发的香味不是皂角,不是普通洗发水,是大商场里馥郁芬芳的香味。邹济衍说不上那究竟由什么组合而成,他闻到后鼻子痒痒的,打不出喷嚏,一直痒到心里。

潇潇会喜欢的。

邹济衍郑重地想着。潇潇会喜欢睢与月的,她对香味很敏感,从小就喜欢漂亮的花、闪亮的贴纸,好看的人。她只是会气他,气他是个懦弱的哥哥,气他把她这个妹妹藏着掖着,难道她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吗?

不是的。

邹济衍想起来了,从转学到省城的那天起他始终憋着一口气。他的鞋子永远洗不干净,因为这双鞋穿到脚时就是二手的了,只有过年和过生日才能穿到商场里挂着标签的衣服,直到上了初中才知道有肯德基,潇潇离开后他才拿到人生里第一份儿童玩具,转头就埋进她小小的土堆里。

第一节微机课也是他第一次摸电脑,打字慢到会被老师在自习课时叫去和各班吊车尾的学生一起苦练,老师鼓励他说熟悉了就好。

朋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张面额30元的点卡,他感动又感激地退还回去,诚实地说自己没有能用的地方,他不会打游戏。朋友震惊地看着他,那是他终于能看清的怜悯,在他最要好的朋友眼里。

邹济衍不想在睢与月脸上看到同样的怜悯。

在被睢与月说喜欢的那刻,他的内心是激动的震颤的雀跃的,紧接着是愤怒的,不可置信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不到她怎么会用喜欢他这件事来抵消她犯的错,难道她把对他的喜欢当成了一种施舍?

邹济衍很难入睡,睢与月香香的,她长长的头发像盘丝洞里的蛛丝缠住了他,他闭上眼是天罗地网,睁开眼还是天罗地网。

裤子紧绷在身上,他赧于自己的生理反应,最诚实无可辩驳,也最难堪不可告人。他不想吵醒睢与月,翻了个身下了床,把风扇一巴掌从摇头拍成了呆立,然后落败地出了屋子,留出一条门缝。

邹济衍走到厨房洗手池边,掬起一捧水甩在脸上,衣领湿了大半,水也是温的。

他撑在池边,局促地给裤子松了松绑,茫然低着头。两个人牵了一夜的手,他翻过手掌心看,觉得有什么变了,却又说不出变化在哪,他盯着那三道象征生命智慧和感情的线,看得迷了眼,看出血管是第四条红线,埋在刚刚交扣过的指尖。

他直挺挺地站了好久,一直到爷爷醒来坐在沙发上看着黑屏电视醒盹儿,祖孙两个简单聊了两句。邹济衍逃难似的出了门,外面的天气阴沉沉,他坐在早餐摊前等着。

拎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走回家,特意分装了袋子,用钥匙打开门前,他设想过睢与月还在房间里,也设想过她已经回到了自己屋里。

屋门推开,客厅传出别样的吵闹声,邹济衍差点以为家里进了贼,提着打包袋在门口站定。

电视机正在播放地方台的新闻,爷爷坐在沙发的边角搓着腿笑着,睢与阳从喉咙里发出求饶声,捧腹瘫坐在沙发里。旁边的睢与月殷勤地,笑脸盈盈地剥着糖纸,取一个含进嘴里,抓一把塞给睢与阳。

手边已经攒了一大沓糖果包装纸。

“比妈妈买的水果糖好吃多了,对吧阳?”睢与月晃动着小腿,笑得眉眼弯弯,“走之前我要再买点,回家带给朝朝,带给佳珍。”

她大口大口嚼着软糖,抻着脖子对爷爷说话,发觉了他有些耳背,每句都用了大嗓门。她看起来睡饱了,眼睛肿,可笑起来和唇角的勾红相得益彰,像一夜饱水的茶花红瓣。

她用眼神来回撩了几下,看到站在门口的邹济衍,一把攥住睢与阳的后领给他拎了起来。

“对!对爷爷!谢谢爷爷!谢谢邹哥!”睢与阳立马站起来对着祖孙俩各鞠一躬。

“好几颗一起吃味道更浓。”睢与月又剥了两颗放进嘴里,积极表现着,“看着电视,一会儿就吃完了!”

“吃、吃完!”睢与阳惊声尖叫,他两眼一黑晃了两晃,但睢与月笑里藏刀的表情显然更邪门一筹。睢与阳咽了咽口水,欲哭无泪地抱起篮子往屋里跑,“吃完!吃完!爷爷剩下的我拿回屋里自己吃!真是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邹平昌笑得一脸褶子,站起来连连招手,还担心他们姐弟俩抢糖果打架呢:“慢着点!慢着点!”

“不用管他,他从小就喜欢吃糖。爷爷,你看电视吧,我去帮邹济衍分早饭!”睢与月凑到爷爷耳朵边超大声地说完,背着手挺着腰扬着下巴,慢悠悠溜达到邹济衍身边,和他挤在窄小的餐桌边。

邹济衍知道她在盯着自己,他从橱柜拿出爷爷的那套餐具,碗口朝下倒干了水,解开豆浆袋子的结,压着声音:“你不用这样,睢与月。”

睢与月直勾勾看着他:“不要。”

咬着后槽牙:“我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让我证明给你看!”

说完抓住他的手臂,“你过来看看,快点。”

邹济衍耐着性子被她一溜烟拽着回了卧室,睢与月的行李箱不知什么时候摊开放在了地上,她大大方方就地一坐,掏出一枚黑色的随行包包,底朝天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乒乒乓乓全倒了出来。

她仰起脸看看他,确定他全都能看到,就近拿起一个黄乎乎的摆件,献宝似的举起来。

“这个是我舅舅从美国寄过来的,迪士尼的,小熊维尼,送给妹妹。”

掏出一本巴掌大的书,她揣进怀里又恋恋不舍地掏出来。

“这个也是舅舅寄的,《暮光之城》的口袋书……也帮我送给妹妹吧。”

从行李箱的隔层一样样摆在面前,像孔雀开屏,她乐此不疲地举起放下、举起放下。

邹济衍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发圈、啊还有发卡、头绳,妈妈买给我的,都送给妹妹。”

“这个也给妹妹,还有这个……”

睢与月自顾自地,细致地介绍着每一件。

他哑然失语,垂眸看着她。

睢与月也抬起头,犟兮兮仰着他,惶恐试探着:“……我只带了这些过来,我家里还有很多,全都可以送给妹妹,我是认真的,还有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邹济衍闭上了眼睛,他久违的鼻腔酸涩。他对天发誓刚刚打起了一万分的精神听着,可还是没能成功记住每个礼物的出处,他多么无趣啊。那些可爱精巧的小物品对他来说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那么认真,坐在闪闪发光的宝物堆里,她是最无价的那一个。

“……睢与月。”

他败下阵来,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拿起了一个酷炫的发夹,声音哑哑的:“有这个就够了,潇潇喜欢亮晶晶的。你不能一天之内给她的比这几年我准备的惊喜还多,我会很尴尬的。”

睢与月手脚并用挪到他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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