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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2.神山

小说:

岸芷汀兰

作者:

行迟

分类:

现代言情

遇到方观非那一年我十七岁。

最想说的,也只有这一句。

再多的,怎么说都显得很零碎。

我很想去完整的叙述一下我们相识的过程,但多年过去,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零星几个画面——空无一人的高空连廊,深秋时落下的叶子,以及在我痛哭的时候从转角忽然冒出来的他。

他远远的站在另一栋楼,看见我在哭,然后转头走了,我只看见了一个背影。

好狼狈的我,好无情的他,但我很感谢他给了我一个独处空间,保留了我最后的尊严。

青春期的眼泪措不及防,哭过也就好了大半,那几天天色阴沉,我也郁郁寡欢,那张试卷发下来的时候班主任推开门,领着他进了门。

我揉着卷子,他在讲台上自我介绍。

我烦闷低落,他说他叫方观非。

然后我抬眼,他看过来,老师指着我身后的座位说,那你就坐陈映雪后面吧,我们就在这句话里有了第一个对视,他停了两秒,走过来,在我身后坐下了。

这一坐,就是两年。

此后位置无论怎么变动,他都跟着我走,稳稳当当的坐在我后面。

同桌跟他打招呼,夸他长得帅,他吊儿郎当的点点头,说那当然。

他们在后面耍宝聊天,我趴在桌子上,在窗外阴沉的天气里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耳边的小声交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再睁开眼,天又暗了两分,教室里空无一人。

我慢慢直起身,拿出课表,上面写的体育。

再抬头,最前方的表机械的转动,时针已经过半,这节课也要结束了,我坐在墙边发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问我,睡醒了?

窗外有棵树,或许是光线被遮住吧,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显得发青发绿,我转过头,看见了方观非明亮的眼。他手里拿着一张新鲜的地理卷子,看起来是新做的,上面用红笔批了一下分数。我视力很好,一下就看见了那个刺眼的九十三。

再然后,他在我震惊的眼神里露出一个笑,说,我叫方观非,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告诉他,我觉得他在装傻。

明明老师都说了我叫陈映雪,他还在问,我不想回答他,而且我也不想认识他。

但我很想看他的试卷,于是就那样盯着他,他见我沉默,也不介意,笑了笑,很友好的把试卷递过来,依旧是温和的语气说,你要看看吗?

我接过,然后看见了那张九十三分的卷子。

选择全对,非选择题基本全对,空了一道,是尼泊尔那道。

我全错,一分未得,他一字未写,同样不得分。

我问他为什么不写,他看了我一眼,说他季风学的很差,也没去过尼泊尔,所以不知道怎么下笔,分析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就空着。我觉得他神经病,蒙还有四分之一的概率呢,他忽然笑,我才发现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这一点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天我在无意识流露出来的懊恼和愚蠢里闭上眼睛,耳边环绕着他低低的笑声。

后来我总能想起来这个声音,不是因为他笑得多好听,是因为他说我笨蛋,骂人都能被发现。我也记得我的反应,毫不客气甚至理直气壮的瞪他,方观非不恼,还很愉快的说,这才对嘛,长得这么漂亮,就是要多一点表情,不然整日的冰山脸能冻死人了。

短短两句交锋,我就清楚,他这个人总有各种各样的话说。

我没再和他辩驳,只垂下头去看那张试卷,他真的很聪明,字也写得特别好,一笔一划相互交映,行云流水又遒劲苍茫,我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目光停在那道空白的题目上,尼泊尔的雪山以一种黑白图片的形式呈现在我眼前,劣质的油墨味道幽幽的散在这个角落,他忽然问我,这个世界上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我很认真的想了一下,发现没有特别向往的地方,便不理他,继续看卷子,他说没有吗?其实我也没有,再然后他伸手拿过卷子,指着那道空白的题目说,那就暂定这里是我们最想去的地方吧,怎么样?

神经病,谁和他是我们,分明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却做出来一种我们关系很好的虚伪样子。我看向窗外,不说话,在幽暗的室内将他暗地里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就那样笑着看着我,在我熄灭所有的腹诽之后,低低的说,怎么样,陈映雪?去世界上最高的神山上看落雪,是不是想想都浪漫?

我在这句话里震惊的转过身,他看着我吊儿郎当的笑,说,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看着他,他还是那样笑着,说,逗你的,我知道你的名字,老师说过了,你叫陈映雪,耳东陈,囊萤映雪的映雪。

我就知道这个混蛋是在装疯卖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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