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露重,紫禁清宁。
自那场宫变落幕、风月归静,又是半年光阴悄然流过。
新修的熙宁宫已然彻底竣工,殿宇崭新、飞檐错落、朱壁鎏瓦,规制清雅恢弘,立于后宫腹地,独占一方风月。宫成而人空,偌大一座崭新宫苑,无人入主、无香浮动,日日空置在朗朗天光之下,像极了帝王掌心握满盛世,心底却留着一处永远填不满的空白。
朝野万事皆入正轨。
南洋作物遍植天下,秋收可期,百姓安居;两京一十三省冗官尽裁,吏治澄澈,朝堂清明。数载动荡、暗流盘桓,终究在一次次君臣协力、拨乱反正中,换得今朝海晏河清。
这日午后,御书房案头堆积的奏章寥寥无几,天下无事,岁华安稳。
朱和均独坐窗前,手中执卷,目光却落在窗外庭前落木上,心绪沉沉,悠然悠远。
李敬德轻声入内回禀,语声恭谨轻柔:“陛下,陆大人近日操劳过度,旧疾复发,今日未能入宫当值,在家静养。”
闻言,朱和均执卷的指尖微微一顿。
一瞬恍惚,诸多前尘旧事翻涌心头。
他骤然想起从前每一次风波起落,每一次朝堂倾覆、暗流汹涌,他习惯性将所有压力、所有残局、所有权衡不破的困局,尽数压在陆怀瑾一人肩上。
苏令仪布下漫天棋局,深宫暗涌、兵戈围城,朝野无人敢接、无人能破,是陆怀瑾步步拆解、彻夜周旋,顶着朝堂非议、背着帝王猜忌,硬生生稳住摇摇欲坠的朝局。
他习惯性依赖陆怀瑾的周全、笃定与万能,久而久之,心底悄然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凡天下事,陆怀瑾皆可解。
朝堂权斗、新政改革、官吏洗牌、边防□□,陆怀瑾从无败绩,次次替他兜底,次次替他抹平乱世疮疤。
可直到此刻,听闻他旧疾复发、疲惫卧病,朱和均才真正彻底通透。
陆怀瑾终究是人,不是无所不能、无疲无倦的社稷神明。
这一场绵延数年的深宫博弈、情爱痴缠,苏令仪的执念、爱恨、偏执与倾覆,是后宫情局、是人心私念。
陆怀瑾身在朝堂、立足臣道,能制衡党争、能肃清吏治、能安定山河,却唯独鞭长莫及后宫人心。
他已经尽了全部力气。
苏令仪的结局,是她半生执念的因果,是情爱落空的宿命,无人可解,无人可挽,从来不是陆怀瑾的失职,更不是他不够周全。
从前心底那一丝隐晦的落空、无声的迁怒、默然的施压,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是他太过苛求。
苛求一位臣子,不仅要替他守好万里江山,还要替他摆平所有情爱纠葛、抚平所有人心遗憾。
江山社稷,是臣之本分;风月人情,是天命浮沉,本就不在臣子可控范畴。
想通此节,朱和均心底积压数年的郁气,彻底释然。
暮色渐垂,他褪去龙袍常服,换了一身素色便衣,不带仪仗、不摆帝威,只携两名贴身内侍,轻车简从,去往陆府探病。
陆府清宁素雅,无显贵奢靡之风,一如其人,低调沉稳、躬身躬耕。
陆怀瑾卧于内室,面色苍白、精神倦怠,连日紧绷的弦骤然松弛,旧疾反扑,整个人虚弱了不少。听闻圣驾亲临,他强撑着欲起身行礼,却被朱和均快步上前抬手按住。
“躺着吧,无需多礼。”
帝王语声平和温厚,褪去了平日的威严制衡,只剩几分真切的体恤。
陆怀瑾微微一怔,垂眸轻声应答:“臣微恙小疾,劳陛下挂心,实属惶恐。”
“你为朝堂、为社稷,劳心数载,夙夜不懈,积劳成疾,朕心知肚明。”朱和均立于榻前,静静看着他,字字诚恳,无半分帝王客套,“这些年,朕压给你的担子,太重了。”
一句话,落得极轻,却重抵人心。
陆怀瑾心头微震,抬眸望向帝王。
“苏令仪之事,朕从前偶有郁结,暗自迁怒,是朕狭隘。”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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