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博出发，向着空地而去。
在他走下自己睡觉的山顶的时候，他在一块石头底下找到了一个小包。
好奇的他把它打开，发现了一件和牧羊人类似的衣服，被裁剪成适合他年轻强壮身体的样式。它的作工并不达标。佩图拉伯看出了无数种改进它的办法。
他在脱下皮毛穿上它之前改进了这件衣服。*
他对倪克莎说，他要自己去杀死多头龙。佩图拉博说不清他为什么要作出这个决定，他第一次遇上了倪克莎说的“不定项答案”。
他努力梳理了因果。其一是因为他需要冷静，想靠战斗消化剩下的恐惧。其二是他希望倪克莎冷静，不要为了非不可抗力将自己推得更接近“祂”……或许还有其三和其四，但他没有继续梳理了。
倪克莎则不问他原因，对他报以全部的信任。她没有参战，而是在高处观望战局。
*牧羊人是对的。多头龙能很快地从剑伤里恢复，它也用一张恶毒的大嘴把他的剑从手里抢走扔开，但在佩图拉伯用锻造的铁锤敲碎它五个脑袋中的三个之后，它还是死掉了。
头颅又被送到了同样的农场，第二天更多的礼物给他准备好了。
食物，和用品——一只碗，勺子，刀子还有更多东西。他从前没有任何这些东西，但在他看到它们的瞬间他就知道了它们是什么，还有它们作工的粗劣。*
他没有扔掉那些礼物，但自己也做了这些东西。
杀死多头龙后，倪克莎夸奖了他，她不擅长这个，但她的眼睛远比她的言语丰富，佩图拉博看见了她想说的那些赞美。
他很高兴，但表现出来的没有那么多。
日子又过去了十天。
佩图拉博没有怪物需要狩猎了，他与倪克莎在高山之间游荡。
似乎有更多人认识到了他的存在，或许是他名声不错，这名声中还包含着误解，许多村民、贵族会赶着羊来见他，用羊作为交换，拜托他一些事。
他们称他为神，或者神之子，猜测他是某位神祇的人间化身，将他与羊、战斗、狩猎、锻造关联。而倪克莎是他的神使或祭司，那些羊往往被送到她手里，然后她就得被迫听一堆祈求。
佩图拉博曾问过倪克莎，要不要回应他们的祈求，毕竟按基础规则，她替他收下了他们的羊。
成长中的年轻原体胃口很大，这些羊刚刚好够填他的肚子，但他又会很快饿。而倪克莎总有办法赶来更多动物，有时候不只是羊，而是是牛或蛇。
倪克莎说：“挑你能做到的，喜欢的做。不合理的要求不用理会。”
“那要是他们为此怨恨我呢？”佩图拉博问。
“那么神使将会降下神罚。”倪克莎说，“我早就告诉他们，许愿不一定会被应允，并且我们一直在移动。他们既然跟了过来，就要做好许愿不被回应的准备。他们当你是神，所以哪怕你不是，他们不会听你的解释。”
“既然如此，那就在他们心里坦荡地当一个神。神赐予雨露，也赐予雷电。”神使说。
神子问：“那你为什么拒绝了一些人的羊？”
神使说：“因为他们仅有那些羊。他们的愿望充满了悲哀，且无法被实现，我不能再拿走他们的羊。一个贫困而骨瘦如柴的儿子向你祈求，他愿献上他所有而仅剩的羊，只求你治好他父亲的重病。”
“我们都不会医术。那个父亲也已无药可医。这种时候，我不能再夺走他的羊，然后留给他一份模棱两可的希望。”
神子说：“所以，你还从那些羊中挑选了几头赠予他。”
“是的。”倪克莎已经不用蹲下就能平视他的眼睛，她温和道。
佩图拉博问：“这叫什么？也是基础规则的一部分吗？”
倪克莎说：“它叫善良。以及，是的。”
佩图拉博看向那些相互拱来拱去的羊，他轻声说：“善良。”
倪克莎则望向那巍峨连绵的山。
“佩图拉博。”她说。
佩图拉博困惑地看向她，倪克莎张了张嘴，有些犹豫：“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我的记性比你好得多。”佩图拉博说。
“我是洛克斯僭主之女的侍卫，奉僭主之命来寻找你。”倪克莎说。
佩图拉博顿了顿，他性能极强的大脑滑过了许多不定项。
她发现她终究还是更期待她的公主；她被卑劣人类影响，重视起了他身上的利益……他不该让那些人类把她当成什么“神使”的，佩图拉博这么想。
他握紧拳头，问道：“你要做什么？”
倪克莎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必须回去。你想和我走吗？”
佩图拉博感到烦躁，他想来回踱步，但那太明显了，他不想失去谈话中的优势。他只是站在原地，脸色冷硬。
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相遇至今，都是她的陷阱？她骗了他！她只是为了把他带回洛克斯，然后向洛克斯僭主讨赏，最后带着赏赐讨她的公主欢心！
洛克斯，洛克斯，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进洛克斯一步！他也绝不会原谅她！
“你背叛了我。”佩图拉博愤怒道。
倪克莎茫然地看着他。
【“我，说了什么吗？”】倪克莎问【卡丽福涅】，她的心声如此可怜。
【卡丽福涅】委婉道：【“或许他误会了什么。”】
倪克莎冷静思考，仔细分析。哈，原谅她吧，她本来就没有什么超人的大脑，不可能在一瞬间思考完堪比指挥一场星际战役量级的内容！
佩图拉博，你这个难搞的指挥官！
倪克莎放弃了思考，她盯着佩图拉博，脚步后撤，手臂上肌肉鼓起，像野兽的狩猎姿态。
佩图拉博心中冷笑，她果然不装了！她以为她那点战斗力能撩到他？他会给她一点苦头吃，让她重新认识到厉害！
不，但也不能太多。要是她打上头了，星之漩涡里的混蛋就会抓住她。佩图拉博才不管漩涡背后有谁，谁也不可以，谁都不可以把她抓走，他还没有原谅她，她必须给她道歉，直到成功争取他的原谅！
这么想着，佩图拉博决定让她一招。就一招。
一招之后，他就立刻制服她。
倪克莎动了，她的动作在佩图拉博眼里像慢镜头。她蓄势，而后猛扑了过来，没有拳头，没有扫腿，她只是扑，连攻击的姿态都没有。
佩图拉博分析完，愣在当场。
倪克莎扑到他身上，用惊人的巧劲把他撞在了地上。她双手支在他的脑袋两侧，因为过量蓄力消耗太大地喘着气。倪克莎眼神冷静，透出些许审视：“我没有背叛你。我只是问你要不要和我回洛克斯。”
佩图拉博更加愤怒，但他没有脱开倪克莎，哪怕这轻而易举。他看出来了，倪克莎看起来没有生气，却已经处在爆发边缘，要是这会他动一动，她就会二话不说和他开打。
……该死的星之漩涡！佩图拉博将对倪克莎的一半愤怒分给了太空。
如果没有它，没有它背后的东西，他这会就能畅快地和倪克莎吵一架、打一架，他一定会让她不再狡辩，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很遗憾我不会读心术，不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从未背叛你，也绝不背叛你。我爱你。我说过的。”倪克莎说。
佩图拉博再次愣住，他的怒火不知不觉消退了大部分。
很快，他消退的怒火就变成愤懑回来了。他想，但你更期待卡丽福涅。
倪克莎：“我只是问你。如果你不想跟我回去，那也没什么。我想报答卡丽福涅对我的恩情，我也爱她，我答应过卡丽福涅会回到她身边。所以我必须回去。但这不代表我不爱你。”
“我只是没法同时专注于两件事，我是凡人，我无法走到你的高度，记得吗？”那双异色的眼睛半阖，显得无奈而惆怅，她叹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
倪克莎说：“你是觉得，我选择了卡丽福涅，就是抛下了你，是吗？”
佩图拉博移开脸，让侧脸贴着草地。
倪克莎把他的脸掰回来。
“我又没怪你。心虚什么。你也意识到你犯错了是吗？”倪克莎毫不留情地说。这是她第一次没给佩图拉博留情面，年轻原体的脸色恼怒地红了起来。
“你犯的第一个错，将答案视为定项，非此即彼。你认为我回洛克斯就是抛弃了你。”倪克莎一条条清点，“第二个错，你忘记了我对你发过誓，我爱你不亚于我爱卡丽福涅。第三个，你甚至不愿意和我沟通，哪怕是质问我，而是直接虚空指控我……”
“那难道你就没有错吗！”佩图拉博恼羞成怒。
“我有。”倪克莎承认。
佩图拉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又安静了。
“我没有一开始就用更详细的说法向你说明，是我忽略了你的思维，导致你想错了。这是我的错，对不起。”她说着，不再锁着佩图拉博的动作，慢慢坐了起来。
佩图拉博迅速坐起，他头发上粘着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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