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等你的,你不知道吗?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明晃晃就写着这么两句反问。
仰春对着那双眼睛,如鲠在喉。明明是第一次正面交锋,就有一种莫名被压制的感觉。
她搅动手里的毛巾,用力咽了口口水下去,挺起胸脯硬着脖子反看回去。
四目相对,钟浔还是转移视线落在她手里已经湿透了的毛巾上。
“你这样擦不干的。”
“怎么擦不干?明明已经干了。”
头发长她头上,他还能比自己有经验吗?
仰春微微躬身,感觉到口袋里的硬物,这才想起兜里的手机和她也一起淋了雨,立刻惊呼一声,从抽出手机用毛巾裹住,翻过来覆过去点按检查,确认几遍没什么大事才松了口气。
眨眼之间,那张巴掌大的脸上生动演绎了惊慌、庆幸和死里逃生后对自己运气的满意。
钟浔把这一切都收进眼里,嘴角也随之牵动。
擦完手机,她随手将它扣在桌子上,玫粉色手机壳上四个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
[我没素质。]
钟浔眨了眨眼。他先是看了看手机壳,又看向仰春,想起她每次从楼下走的时候的做得稀奇古怪的事情,还有那次被小猫撞倒,自己摔跤反要抬头威胁别人……
她对自己的认知好像还挺清晰。
仰春感觉到他的注视,抬手蹭了蹭鼻子,把手机翻了过来,手机屏幕朝上。不知道又触发了哪里的感应,手机屏幕赫然亮起,一只蓝色的丑鱼从屏保里伸出手来,左右各写了两个粗体字,连起来就是——
[把钱给我。]
眼见着钟浔笑意更深,仰春耳根发热,把手机拿到身侧,哑声哑气地开口问:“有什么好笑的?”
钟浔耸肩:“没见过。”
仰春咬牙切齿,五官微微用力,似乎在想怎么可以威胁到他。
见她这样,钟浔终于按耐不住,他迎着仰春的目光从桌子上拿起她的手机,打开了她的前置相机,她那颗湿漉漉的脑袋出现在屏幕里。
“嘶——”
仰春看清自己了现在的样子。
额头上,鬓角上,发丝仍然紧贴脸颊,甚至还在滴水,头顶的头发倒是擦得半干了,抽拉之间发丝倔强翘起,显得她呆呆傻傻的。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仰春闭眼深呼吸,把毛巾重新搭回头发上。
“很好笑吗?!”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炯炯夹杂愠怒,正常人这个时候都该收住笑容了,钟浔却还是大大方方点头。
他拿了一个新的毛巾塞到她手里,又把桌面上的热饮往她手边推去。
“把热茶喝了,暖暖身子。”
屋外雨声滂沱,手边是热气氤氲的甜茶。
再抬眼,钟浔已经靠坐回原来的位置,手里那杯看上去就很难喝的饮品也被放回桌面。
他的脸色比刚下楼的时候苍白很多,看上去还有点疲惫。
仰春随口一问:“你生病还没好吗?”
钟浔歪头想了想:“如果你说七月那次,已经好了。”
“什么意思?这病是新来的?”
他不情不愿地点头:“这么说也没错。”
佣人又送来一盘水果之后默默退下去,客厅里就剩下他们两个。宽大的落地窗因为雨幕生出别样的景致,从屋里看出去顿生悠然惬意。
之前费太太说起的时候,仰春还觉得奇怪,同样都住在一个小区里,人的富有程度能有多大的差别呢。此时坐在此处,看着这样的雅致的设计,仰春突然感受到了不一样。
面对这么美的景色,又没有第三人在场,仰春不自觉松了口气,捧起热乎乎的杯子啜饮。
甜茶下肚,从嗓子眼暖到了胃里,被雨水浇到发凉的手臂也渐渐回暖。
人间美味!
仰春感觉自己回了魂,把杯子捧高,从下面向上观察里面的成分,红枣、桂圆、姜丝,应该还有一些甘草之类的药草,甜而不腻,暖身提神。
钟浔眼睁睁看着她拘谨的眉眼瞪大到浑/圆发亮,眼里也映出生机,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一些。
她这样认真研究的姿态让钟浔对她手里的东西产生兴趣。
“好喝吗?”
“嗯!很香。”仰春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有点惊讶反问:“你没尝过吗?”
他坦然点头。学着她刚才的样子观察了空荡荡的客厅,从托盘里拿起茶盅推到她手边。
“分一口。”
他坐起的动作有点吃力,指尖发抖,说话的语气却好像沾到了多大的便宜。
直到他小口抿到嘴里,仰春才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有忌口吧?”
钟浔睫毛一颤,笑容狡黠看向她:“猜对了。”
紧接着就被嘴里突然涌入的甜味摄住,不适应地皱了眉。常年吃药,他的舌头习惯了苦涩辛辣,一时没能适应这样的甜味,偏身呛咳。
一开始还只是低咳,接着一发不可收拾,他半张脸埋进抱枕,在咳嗽中升腾起绯色。
仰春连忙从他手里取过杯子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你没事吧?”
钟浔摇头,在嘴边比了噤声的手势。
他哑着嗓子开口:“这是秘密,不要告诉王叔。”
仰春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又不认识王叔。”
嘴上这么说,她也大概能猜到是谁,多半就是请她进来管家模样的男人。
接过他喝完的水杯放回桌上,她指着那杯属于钟浔的黑水:“你那个肯定很难喝。”
钟浔深以为然,大力点头。
这阵咳嗽激得他幽蓝色的深眸水波荡漾,胸腔起伏,干净漂亮,人畜无害的样子看的人心软。
仰春把脸埋进杯子,小口啜饮,掩饰自己脑子里混沌思绪。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交织连绵的雨声和房间深处烘干机运作的低鸣。
他靠在沙发椅背,睫毛垂下胸口起起落落,显得呼吸也有些吃力。
她似乎该找个理由回去了。
刚点亮手机屏幕查看时间,就听见身后传来凉丝丝的扁平语调,吓得仰春一个激灵。
“你很缺钱吗?”
侧身回头见她盯着自己壁纸上的丑鱼似笑非笑,仰春毫不留情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她就多余觉得他身体不好,跟他保持礼貌。
“通过合法劳动把别人口袋里的钱装进自己兜里,是广大劳动人民的生存方式。”仰春小声嘟囔:“这有什么奇怪的?”
“做家教就是你掏别人口袋的生存方式?”
钟浔接受度很高,立刻融会贯通,笑吟吟反问。结巴的人换成了仰春。
“这只是一种较为朴实和可靠的手段。当然,我也靠别的方式谋生。”
和他从前在老宅见到那群谈生意的人姿态截然不同,她的语调抑扬顿挫,大大方方,甚至还有些小骄傲。
确实值得骄傲,她提到的很多兼职手段,他都闻所未闻。钟浔专注听着,时不时地举手提问。
被那双专注求知的目光渴望着,仰春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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