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审被堪堪打断,还在不远处等着接明殊苑的商洁也惊呆了,像是没想到此事能牵连出一桩命案。韦叙面色不善地往堂上来,派人吩咐他府上的人,动用自己的关系去查。
明殊苑于是被放出来,莫名其妙地停了审。一出来见商洁也难得严肃,估计是被出人命吓到了,于是先走过去安慰。
“少爷怎得瞧起来不开心?我看话本子说,嫌犯的手下死了,我们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嫌疑该彻底洗清了才是。”
商洁还是十分严肃:“小苑,一会你先回府去吧。”
明殊苑也皱了眉:“少爷要去哪里?”
“祠堂。”商洁说,“向父亲请罪。”
明殊苑摸不到头脑。
商洁背过手,叹了口气:“我的钱……恐怕是追不回来了。”
……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钱。
明殊苑硬着头皮宽慰:“少爷就当是花钱挡灾了。”
商洁倒颇有自知之明:“那这半年我挡的灾也太多了些。”
明殊苑借机敲打:“少爷以后做事,不如还是先请韦先生来为您定夺吧。”
谁知好端端的,这句说完商洁突然炸毛了,转过头来捏住明殊苑的手:“小苑,你也觉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对吗?你也觉得我并不是经世之才,只有仰仗他人才能有所出路……我根本无法独当一面,所以若继续这样下去,商府早晚会被我搞垮,是吗?”
那还用问。
明殊苑拍拍他的手臂安慰:“我没有这样说呀,少爷是很好的人。”
“好人和笨人,是两码事。”商洁十分苦恼。
他垂头丧气了,像只耷拉耳朵的小狗。低着头沿着小廊往御史台外走,明殊苑跟在他身后,忙不迭地安抚:“少爷只是太年轻了,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呀……老爷也不是一出生就是大商人的,也许再过两年,少爷也会成为京中举足轻重的大生意人呢!”
商洁不说话,浑身散发着低低的气压,明殊苑还从未见过他这样。小跑着追到他身侧,歪着头问:“生气啦?”
商洁十分颓唐:“我真会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吗?”
明殊苑忽然想起,自己年幼时曾帮助过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那小孩也这么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问她这样的话。那时候明殊苑还是京城中的高门贵女,那时她说什么来着?她说,不必怕,若往后再有人敢欺侮你,你就来府中找我,我必不让旁人看轻你去。
那时候,她还有着最矜贵的出身,最不凡的心气,所以从小她就有少女的救世主义,认为每个被人欺凌的落魄男孩,只要遇见她,就都能受到她的荫蔽。
时过境迁,最终她只是笑了一声,对商洁说:“商府不会垮掉的。”
商洁不知她为何说得如此肯定,可这话的语气,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小苑……”他说。
明殊苑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笑一笑又恢复那种天真的傻气:“所以我们更要先请韦先生来出谋划策呀,等少爷独当一面,咱们就把他踹掉,让他觉得摸不到头脑。”
刚走到小廊上的韦叙:“……”
商洁也打定主意:“好!我会多向韦先生学东西,等到事成,咱们再把他撵出去!”
韦叙:“……”
罢了。被不被撵出去的,商府好歹是能保住了。
面对故人所托,他也算用尽全力了。
韦叙轻咳一声,给自己留了个台阶,两人马上惊恐地转过身,排排站在廊柱旁,背着手一句话都没敢吭声。韦叙见此场景,心觉这二人其实还是孩子,商洁未及弱冠就接下这座偌大的商府,仿佛对他要求太高,急于求成,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这样想着,他面色和缓了些,向商洁道:“御史台这边不用你再管了,我派人送你回府,这几日府中若有异常,及时派人来告知与我。”
商洁点头,这回倒很老实,没露出那种想长翅膀飞的神情。
韦叙看向明殊苑:“你监督他。”
“我监督少爷吗……?”明殊苑不确定地问。
韦叙又看她一眼。
“好的,我一定监督少爷。”明殊苑从善如流。
韦叙满意,背着手转身离去,明殊苑忽然开口问道:“先生何时来少爷府上做客呢?小苑先将外厅中的花布好。”
韦叙并未回头:“待此次事结。”
她又自顾自地说:“先生若没有喜欢的花,小苑便自作主张摆些春兰了。”
韦叙脚步顿了一下,片刻,他说:“问你家少爷。”
回到院中,韦叙沉吟片刻,伸手招来自己的心腹:“帮我查查商府花房的侍女小苑,不走公家,别惊动任何人,尤其不能让商洁知晓。”
.
算一算,京中也好几年没出现过这样的大案。一头牵着京城巨贾的遗子,一头牵着江南的织造局,中间还填进去一条人命。
消息很快传出来,城中百姓议论纷纷,商府的马车从正街过时,街道两边的言语声都随之停下,目送他们离开后,马上又开始更激烈地讨论。
那些言语的内容,商洁不猜也便知晓,无非是说他愚笨糊涂,不堪重用,才接管商府半年就出了这档子事,商府家业必不能存得长远。
明殊苑观察着商洁的神色,他今日许是已经泄过一回气了,现下没什么反应,靠在窗边,撑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他又吩咐正驾车的阿诺:“回到府上把马车上的灯笼撤了,别挂着姓氏在外面招摇过市。”
今时不同往日,商府已不再是头些年风光无两的京城第一商。低调行事,是如今最适合商府苟存的方式。
明殊苑看他能想通这一点,也算有些许欣慰。
回到府上,府中各处的下人都聚在府门前,一见商洁从马车上下来,全跑过来围着关心安慰。他待下人向来是很好的,这些人中又有不少瞧着他长大,知道他是心地纯良的好孩子,因而待商洁仍如对待小辈,不像对待家主。
他要走的路还是太长了。
明殊苑悄悄退到一边,默不作声地绕过人群,一眼望见了裘娘子,走过去唤道:“姐姐。”
“我说你怎得一天都不在府中,方才听他们说了外面的事,可真把我吓坏了。”裘云拉过她的手,从头到脚细细查看,“少爷是有人护着的,可有人护着你吗?吓到没有,受伤没有?”
明殊苑早已经独行惯了,许久没人这样如同长辈一般地关心她,心下不免有些动容:“放心,姐姐,我没事。”
裘云入府不算久,相较于其他下人,她对商洁也并无太深的主仆情谊。反而因早年间有个故去的小妹妹,性格与明殊苑相似,她待明殊苑倒更加亲近些。于是此刻没管商洁如何,拉着她的手便要同她回花房去,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闲起话来也更安心些。
商洁被簇拥在人群中,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下忽然空了一寸。
回到商府这偌大的院落,他又成了少爷,她又成了花房侍女,她怎么马上就回到自己的行列中,不再回头多看他一眼。
好像在御史台时,那种被在乎的感觉,只是共患难时的一种错觉。
也是。她入府本是为了还清银子报恩,商洁也受过她人恩惠,甚至是救命的恩惠,可恩情之外呢。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还恩时,若对方需要自己做什么,那都是他应当做的,可再想下去,若说有什么逾越的情分,除却仰慕,除却遗憾,除却惋惜,似乎也再没有了。
小苑虽然有些笨手笨脚,养不好花,却在尽力地学,她虽也胆小,但仍在御史台却尽力地维护他,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谋划,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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