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推开办公室门，走廊里的灯亮起来。
她走到工位前，挎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到椅背上，手指搭上电源键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中央弹出一个窗口。格式整齐，标题加粗，用词严谨。
>_SYS：关于成立“人类常识判断工作组”的通知。
>_SYS：根据第017次采购评估事件的经验，为弥补当前系统在非量化异常信号识别方面的不足，特成立临时工作组。成员（暂定）：格温·斯泰西、彼得·帕克、内德·利兹。工作职责：审核超出系统评估模型覆盖范围的采购及运营决策，提供人类常识判断补充意见。例会频率：按需召开。
格温站着读完了。她看到“按需召开”四个字之后停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挪了一下鼠标，把窗口关掉了。
打印机在走廊尽头响了一声，吐出几页纸。
格温坐下来，从包里抽出一根充电线，插进手机侧面的接口，然后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彼得推门进来的时候，袖子卷到了肘关节以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他经过格温工位的时候放慢了步子。
“你来的真早。”
“醒了就起来了。”格温没抬头，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上的文档翻了一页，“你呢？”
“昨晚没怎么睡。”彼得靠在格温工位旁边的机柜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系统给我发了一套制服设计图。”
格温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制服设计图？”
“系统基于那套红蓝制服的数据做了一套优化版本。”彼得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格温看到一张深色基调的设计图——暗灰底色，蛛网纹路细密内敛，和彼得身上那套红蓝制服完全不同。胸口的蜘蛛标志被缩小了，整体更接近潜入风格。
格温的目光停在设计图上。“改变挺大。”
“它说红蓝在夜间的能见度太高了。”彼得收回手机，“但我觉得现在这套就挺好的。暗色总觉得像在潜入哪个反派老巢。”
他喝了一口咖啡，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走廊那头的机房走去，补了一句：“它说不定也给你设计了一套。”
格温看着彼得消失在走廊拐角，手指搭在桌沿上。
机房门的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响——彼得拉开它钻了进去。
格温侧过头，目光落在显示器上，声音带点漫不经心：“那么……你给我设计了没有？”
屏幕亮了。
窗口弹出来，全屏铺开。一张设计图出现在屏幕里。
一件深灰色基底的制服。从胸口向四肢蔓延的暗蓝色蛛网纹路，线条细密，每一根走向都清晰可辨。
格温愣了一下。伸手用鼠标把窗口往下拖了半行，看到底部还有标注清单。面料、衬层、结构、接口、镀膜、透气、耐磨。每一项后面都跟了一个数值。
“发给我。”
屏幕光标闪了一下。
>_SYS：已发送。
格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系统，附件名是“格温_备用设计_v1.psd”。她没有点开，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视线重新回到显示器上。那张设计图还在。她把它窗口化往屏幕左侧拖了一些，然后把下午要看的开发进度文档在右侧打开了。两张窗口并行排列着。她把左边的设计图压缩了一点，让它只占三分之一的屏幕。
走廊那边，机房的门开了一半又合上了。彼得在里面弄什么东西，线缆碰撞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过来，闷闷的。打印机又吐了一页纸。
内德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他手里攥着一卷打印纸——A4纸卷成筒状，边角有些皱，他用皮筋箍住了两端让它保持圆柱形。他走到自己工位前，把打印纸筒往桌上一放，顺手抽出一张，对着光看了看。
苏珊从她的工位后面抬起头来。“你在画什么？”
“英雄皮肤。”内德把那张纸展平，上面是一幅铅笔草图：一个圆滚滚的战士型英雄，肩膀上蹲着一颗葡萄，身上穿的盔甲是淡紫色和绿色相间的，头盔边缘有一圈吸管形状的装饰线条。整个画面的笔触很粗，边角处有反复修改擦除的痕迹，但轮廓已经清楚了。
苏珊站起来，端着水杯走到内德的工位旁边。她低头看了那张图几秒，然后放下水杯，把纸拿起来凑近看了看。“你是认真的？”
“芝士葡萄系列。”内德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正在组织论证的郑重，“每个英雄配一个对应的饮品或甜品皮肤。战士配芝士葡萄，法师配珍珠奶茶，刺客配……”
“刺客配什么？”
“配冰美式？”内德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太对，“……算了。刺客再想想。”
苏珊把纸放回桌面上，手指在铅笔线条上点了点：“配色太跳了。这个紫色和绿色放在同一个模型上，游戏画面里会脏。”
“脏是什么意思？”
“视觉上糊成一团。在远处看分不清轮廓，对线的时候玩家连对面英雄的朝向都看不清。”苏珊重新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内德的笔在边缘画了一个小圈，“如果保留这个思路——把食物元素做成皮肤——可以走搞笑着装系列。不是每个英雄都配不同的食物，而是统一做一个甜品主题套装。所有英雄用同一套配色逻辑，但每个英雄的具体设计元素不一样。这样远看清爽，近看有细节，而且皮肤之间互相有联系，玩家喜欢成套收集。”
内德听着。他的身体从靠着的姿势慢慢坐直了，双手撑在桌沿上，下巴微微往前伸。
苏珊说完之后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立刻回答。然后他说：“那你来画第二版？”
苏珊看了内德几秒，然后她把水杯放下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内德工位侧面。“笔给我。”
内德把笔递过去。苏珊在纸的空白部分画了一个新的轮廓。她画得比内德快，线条干脆，几笔就定出了肩宽和武器轮廓，然后在盔甲的边缘画了一排圆形的装饰纹路。
内德凑过去看：“这是葡萄？”
“对。纹路可以做镶嵌效果。技能的弹道改成紫色，命中特效用葡萄炸开的粒子效果。”苏珊停了一下，又在稿纸的角落补了一行小字，“回城特效可以改成掉进芝士里。”
内德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转身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沓空白A4纸，抽出一张铺在桌面上，拿回那支笔开始在另一张纸上画。
“那法师呢？法师拿的是奶茶杯还是珍珠？”
“珍珠。悬浮在法杖顶端。”
“那罐子呢？罐子英雄可以做成吸管形状——”
“吸管太长了会遮挡视野。做成吸管头装饰就行，插在背后。”
两个人之间的语速越来越快，视线在两张稿纸之间来回移动。苏珊的肩膀本来侧着朝向工位，现在整个人已经转了过来，手肘抵着桌面。内德的稿纸上开始出现第二个英雄的轮廓——法师，武器是一根细长的珍珠串。
内德的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急。他画完法师的武器轮廓之后停了一下，抬头看向苏珊：“你说甜品主题套装的名字可以叫什么？”
苏珊想了想。然后她拿起笔，在纸的左上角写了几个字：“甜心大作战。”
内德看着那五个字，笑了笑。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画。
办公室另一头，艾米从前台站起来。她手里端着一盆多肉植物，花盆是个可爱的白色陶瓷小圆盆。多肉的叶片边缘有一些发黄，最外层的一片已经卷曲了，尖端微微干瘪。
艾米端着花盆走到窗边，放在台面上，然后侧过头，朝着离她最近的显示器方向问：“系统，你懂植物吗？”
屏幕弹窗。
>_SYS：基于图像和生长数据可以分析其状态。
“那你看一下这个。”艾米把花盆转了一下，让多肉的侧面朝向显示器方向，“它最近开始黄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屏幕上的窗口刷新了一次。新的内容弹出来：
>_SYS：分析完成。该盆植物为景天科拟石莲属，近两周光照时长为每天3至4小时，低于适宜范围（6至8小时）。当前土壤湿度为113.42%，超出适宜范围21.39%。推测浇水频率过高（近一周两次），且摆放位置离窗户1.71米，中间隔了一台显示器，阻挡了43.6%的光线。
艾米看着那行字，目光直接跳到了最后两行。“我看不懂这些数据。你就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屏幕光标闪了一下。
>_SYS：建议：将植物平移到窗台距左侧12.5厘米处，使花盆中心点对准窗玻璃中线偏左3厘米。土壤需自然干燥，恢复浇水前至少等待四天。每次浇水量控制在15至20毫升。
艾米看完后端起花盆，放到窗台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挪到窗台，以后少浇点水就行了。对吧？”
屏幕光标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没有新的字符弹出来。
艾米没在意。她坐回前台，拿起鼠标开始翻起表格。
窗台上的多肉被阳光斜着照了一大半，小部分叶片还留在阴影里。
——
傍晚六点。办公室的人开始陆续合上电脑。内德把最后一张稿纸夹进文件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肩膀发出轻微的骨骼响声。苏珊已经把她的椅子推回原位了，但临走之前走到内德工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里那沓纸的数量，说：“明天继续。”
内德点头。“明天继续。”
艾米关上电脑，拿起包，经过窗台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多肉的叶片，然后走向门口。打印机进了待机状态，只有电源指示灯还亮着。
彼得把机房的灯关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朝格温的方向侧了侧头。“还不走？”
“等这页看完。”格温说。
彼得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消失。
办公室里只剩下格温一个人。窗外的天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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