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下喉间腥锈，哑声道：“救我......送你。”
灵芝听见声音抬头看向他，这一看便愣住了。
受伤之人此刻正虚弱地看着她，眼中带着祈求和期待，丹凤眼微向上勾出，纤长乌睫下漆黑双瞳紧锁着她，唇上染了乌红衬得他更是苍白可怜，脆弱得似乎她一只手都能将他掐死。
真好看，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但她此刻急着回家，没时间救人，而且他刚才差点杀了她！坏东西！
灵芝收回灵菇摇了摇头，眼睛再次扫过那漂亮的玉佩。
晏月檀见状直接将玉佩取了下来，费力抛到她脚下。
他扫了眼面前人短了一截的衣裳裤子以及穿变形的草鞋，哑着嗓子道：“可以卖钱。”
声音虽然沙哑但难掩低沉稳重，缓似泉韵，听着让人安心。
灵芝低头看着玉佩，眼睛眨了一下后迅速捡起玉佩，她小心将玉佩戴在脖子上掩盖在衣服里，而后抱起金光流彩的金羽箭。
非常干净利落地转身...走了。
“......”
她走了几步没听见背后有什么动静，转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见他转头盯着她一眨不眨，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只是在看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过路人。
他长得真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喜欢好看的东西。
衣襟里的石头贴在肌肤上还在泛着温热，她脚步一顿，那人方才差点误杀自己，这玉佩就当赔罪了，这么算来，那人便不是坏家伙了。
这么想着，她脚步一转，走回那人身边。
晏月檀扬头看着她，灿阳直接照亮了他的脸，被乌睫遮盖的眼眸中少了许多幽暗，身下雪白衣摆扑散在灵芝脚下，血红从上往下染透，像是黑泥土地里长出的红白莲花。
这时灵芝发现他眉心有一粒朱砂痣，明晃晃地刺进了灵芝心里，灵芝觉得他说不定就是巍峨月宫中下凡的谪仙。
鬼神使差地，她附身伸出干瘦的手指点在他眉心朱砂红上。
她没注意在她伸手的瞬间，身前少年周身刮起凌厉的风，带着微光的风吹得她身上鹿皮兜帽鼓动不断，一下便被吹落了。
凌厉的风渐渐变得柔和，她茫然地摸了把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短发被风吹得不断飞舞，她发现帽子掉了后连忙伸手拉起背后的兜帽盖了回去，金羽箭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晏月檀看着枯黄卷曲的短发愣了会儿，眉心冰凉蜻蜓点水般略过后，短发又被盖住了。
他记得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头发是在地牢的重犯身上，那些重犯都是捉来的魔教之人或者与魔教暗中勾结的人，他们脖子上还有囚犯烙印。
他匆匆扫了眼这人的脖子，却发现这人的衣领高高竖起，将头以下的肌肤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心中一沉，面色还是那般温和脆弱，对这人的短发视而不见。
若真是逃走的重犯，那他必须将此人抓回。
灵芝慌忙盖住短发，抓着兜帽的手悄悄用力前拉，遮住了她的脸和发烫的耳朵，她在缝隙中悄悄抬眼看他神色，发现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温和，用力得泛白的手略微松懈。
忽然晏月檀脸色一变，猛地侧头呕出一口乌血，他撑在地上不断咳嗽，额角青筋暴起突突跳个不停。
咳得昏天黑地时眼前落下一片灰影，干瘦的指腹间捏着个灰帕，指腹与掌心上布满了厚厚的黄茧，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与面前人的瘦小身影极其不符。
“你中毒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不符合这双手的稚嫩，原来是名女子。
晏月檀哑着嗓子道谢，接过灰帕并不去擦拭嘴角，在少女扶持下靠回树干。
还没缓过来，突然胸前断箭被少女紧握在手心，在他被疼得眼前昏花时，她猛地抽出断箭。
他被带动地无力倒在地上，嘴角不断溢出乌黑的血，他抬眸看向沾了血的面具，里面的琉璃眼珠泛着无辜单纯的光，似乎她对自己的行为丝毫未觉有何不妥。
他的气脉被封了大半，方才又误用了最后一丝内力，现在的他虚弱得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眼前发黑，看着靠近的木面具平静的内心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落在个疑似是逃犯的手里。
而后，他的脸上贴了一抹微凉，突然的肌肤接触让他不由皱起眉头。
灿阳下白得脆弱的脸上一只沾了血的手在上面捏来摸去，面具下亮晶晶的眼睛浸上惊艳。
“好看，你真好看。”
面具下的声音带着欣喜，手指掠过他的睫毛，又捏住高挺的鼻峰，按住苍白薄唇，又移向一侧扯了扯他的耳朵，向下将他每根手指都捏了捏。
被人侮辱至此，他神色中没有丝毫愤怒，如此这张无情无欲的脸反倒更令人心颤，脸上沾了许多红梅般的血迹，发丝凌乱贴在脸侧，灵芝觉得他好像越难堪越美丽。
“我会救你，但是你要与我回去。”灵芝柔柔地笑道，“你还要报答我的恩情。”
晏月檀第一次见这样直接讨要恩情的人，甚至她都还没有救人，但他只是无声点头。
灵芝见状欣喜地伸手在腰间竹篓里摸索了会儿，拿出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灵菇。
这个灵菇与让她背篓里的不同，黑色菇盖上长了许多白色突点，看起来就是有毒之物，她的手指用力将黑灵菇碾碎，汁液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她连忙将手按在他伤口处。
“呃！”
按压的疼加上莫名出现的灼烧感让他痛不欲生，伤口腐肉在汁液作用下竟然开始化成腥水，他的额角顿时落下豆大的汗珠，一直未落下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滴落。
灵芝控制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拭去他眼角泪珠，手下的动作不断加大。
灵菇碎成了浆，被她用力塞入伤口里，乌红血液混着腐肉化成的腥水不断往外溢出，黑血渐渐变成了鲜红色。
她又掏出一把草木灰按在伤口上，渐渐鲜血便不再往外溢。
但方才的汁液还在往身体里钻，伤口处又痒又疼，他咬牙吞下快出口的痛吟，喉间忍不住溢出痛苦的哼。
忽然下巴落下一片凉意，他的嘴巴控制不住地张开，他费力睁眼看见面前突然放大的面具，女孩盘腿坐着身子向前倾倒，一只手掐在他紧绷的下巴上。
少女另一只手掏出个红色灵菇，手举在他口唇上方用力将灵菇捏碎，红色汁液从指缝溢出滴入他口中，苦涩辛辣味刺激让他无法呼吸。
“别动。”
因为挣扎，有几滴落在了他脸边，少女似乎不高兴了，死死掐住他的下巴，拇指甚至直接按在了他的下齿边缘。
晏月檀本就不善辣味，更无法接受这古怪的味道，他用力仰头，瓷白的脸上沾了许多黑泥，束发金冠脱落，墨发因为挣扎而散乱在地上。
因为味道过于刺激，他不愿将其吞咽，灵芝无奈放开了他的下巴，冰凉粗糙的手用力劈在他喉咙上，他强行将口中苦涩全部咽下，上下滑动的喉结擦过她的手指，扬起弧度似猎物主动送上性命。
灵芝看着薄皮下的滚动，疑惑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咙，他的喉咙和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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