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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笑我痴

小说:

神君家的病弱幼崽

作者:

肆灼灼灼

分类:

古典言情

剑侍。

两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无颂的脑海,劈碎了他最后那点微弱的希冀。

不是弟子。

不是外门,不是记名。

是剑侍。

侍剑之仆。地位卑微,比杂役更为低贱。无需传授功法,无需承担师责,只需侍奉主人,打理剑器,在必要时,充当一下试剑的靶子,或者被丢出去的活饵。

无颂幼时见过月千殇的剑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人,他们更像消耗品。月千殇让他们去送死,让他们用鲜血开剑,魔帝有时候心中不快,直接会掏了那些人的心来平息心中的怒火。

而现在,他的亲生父君,以如此漠然的姿态,赐予他的恩典,便是成为他的剑侍。

无颂甚至不能唤白夜一句师尊。

他甚至要跪下,称白夜为主人。

屈辱、荒谬、冰冷、以及某种深切入骨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无颂全身。他脸上的血色,在那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连那层薄薄的珍珠粉都掩盖不住,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唇瓣也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挤压。眼前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吞没,耳中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剧跳。

“咳咳……咳咳咳——!”

无颂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弯腰,剧烈地呛咳起来。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可暗红色的鲜血依旧如同泉涌般,从指缝间疯狂溢出,滴滴答答,溅落在他崭新的弟子袍前襟上,晕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红梅。

咳出的血,似乎也带走了他最后支撑站立的力气。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另一只手撑住冰冷的地面,才没有彻底瘫倒。瘦小的身躯蜷缩着,如同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雏鸟,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带动全身颤抖,呕出更多的血。

青桠长叹一声,不忍再看。

他与白夜相识万年,自是清楚白夜心中那不可逾越的鸿沟。两界早已是不死不休,白夜的母神更是因为魔族来犯才惨然陨落,对于白夜来讲,魔域的人或是物都让他厌恶至极。

青桠知道,剑侍其实已算是格外开恩。

高台之上的神君淡漠地看着。

看着那少年咳血跪地,狼狈不堪,看着那月白衣袍被鲜血迅速染红。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哪怕无颂下一秒当即毙命,他大概也只会唤来仆从打扫尸体。

咳了许久,那令人心揪的咳喘才稍稍平息。无颂撑着地面,喘息着,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精心修饰的妆容,早已被冷汗和血污弄得一塌糊涂。香粉混合着血迹,在苍白的皮肤被晕染的斑驳不堪,口脂同样晕开,更衬得那唇色青紫骇人。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因为剧烈的咳嗽和痛苦,氤氲着一层生理性的水光,让他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无颂抬起手,胡乱抹去唇边的血迹,动作粗鲁。他目光茫然,试图站起身。

膝盖发软,手臂无力,试了一次,竟没能成功。

站起来,站起来啊。

无颂又试了一次,这次摔得更狠,骨头和玉石撞击,那声闷响在场之人都听的清楚。

那些曾经在擂台上见过无颂的弟子们哪见过这般惨烈的场面,林惊澜一步踏出,浮笙下意识就想伸手,绣着葳蕤草药的青袍却牢牢挡在他们身前。

“爹,爹爹,他,他要不行了……”

浮笙焦急不已,他不明白一向心善的爹爹为什么会见死不救。他看不懂众神心中的弯弯绕绕,也不懂为什么白夜神君会给大典魁首一个剑侍之位,他只知道,无颂快死了。

就在这庄严神圣的天权正殿,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要没了。

“笙儿,莫要胡闹。”

琼华安抚着,她也不忍心去看下方那少年,侧着头望着浮笙,语气认真:“听话。”

清漪看似平静,实则袖中素手死死攥紧。

傻孩子,答应他啊,留下来怎样都好说,一个虚名而已…

天光煌煌,天威浩荡啊。

无颂看着眼前被自己一口鲜血弄得脏污的大殿,徒劳地睁大眼睛。他顿了顿,不再尝试站起,而是就那样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微微垂下头,霜白的马尾垂落肩侧,遮住了他大半表情。

他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死劫,想到命轮,想到好几天没吃东西胃疼得慌,想到血弄脏了大殿很是对不起。

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飘忽地一句谢恩甚至未经大脑,轻轻地脱口而出:

“弟子……谢神君恩典。”

他竟然接受了。

接受了这剑侍之位,接受了这极致的羞辱与漠然。

终于还是同意了。

殿中许多上神,心中都暗暗叹了一口气。

罢了,剑侍便剑侍吧。能留在白夜神君身边,也算是一种庇护。以这孩子的身体状况,能有个安稳的落脚处,已是不易。尊严…在生存面前,有时候不得不让步。

白夜神色未动,似乎对无颂的接受毫不意外。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欲移开目光,仿佛此事已了。

无颂麻木地挪动身躯,另一条支着的腿也要落下来,剑侍要双膝跪地,要完全跪伏下来,向主人谢恩。

他眼看着就要跪下来了。

一个遥远而模糊,却又无比清晰温暖的声音撞入了他的脑海。

“颂儿,你是娘亲最珍贵的宝贝,是这三界六道最尊崇的小殿下,无论以后娘亲在不在你身边,都要记得把脊梁挺直,知道吗?”

“颂儿不用对任何人卑躬屈膝,月姬的孩子不需要对任何人行礼…”

无颂的身体,猛然僵住了。

已经弯下的脊背,在触及某个弧度之前,骤然停顿。

他在做什么?

他刚刚在做什么?

他竟然……要跪下,要向那个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情、此刻更以“剑侍”之名羞辱他的男人,屈膝谢恩?

他竟然,要弯下自己的腰,折断自己的脊梁,去接受这样一个施舍嘲弄的身份?

如果娘亲还醒着,看到她拼尽所有生下的孩子,她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呵护长大的孩子,如今为了一个容身之所,为了那一点点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名为父爱的虚妄期盼,就将自己低到尘埃里,甚至心甘情愿的成为他人奴仆…

月姬该有多难过啊。

她如果看到他这样,她会不会对颂儿失望?

不,不。娘亲从不会对他失望。

月姬只会心疼,只会难过,只会用那双温柔又带着哀伤的眼睛看着他,轻声说:“颂儿,疼吗?委屈吗?过来,让娘亲抱抱。”

可是,娘亲睡着了。

这世上,再也没人会在他疼的时候抱抱他,在他委屈的时候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你是最珍贵的宝贝”了。

再也没有了。

难道这样他就要摇尾乞怜,用作践自己来换取那所谓的容身之所?

他来这道貌岸然,虚伪作呕的神族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是为了他拼了半条命窥探到的白夜的生死大劫,明明他是为了救他!

凭什么要被这样羞辱?!

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让无颂又开始痛苦的呛咳,这次呕出的血里甚至掺杂着暗色的内脏碎片。无颂那身月白的新袍子远远望去早就没了原本的颜色,红艳艳的晃得人眼生疼。

好难受、好难受。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这里?

也好。

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用再忍受这无休无止的疼痛,不用再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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