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瑾之转身，面向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鸮”。
“证据都齐了？”
“鸮”上前一步，声音平稳而清晰：“齐了。章学成与熙洽在吉林密谋的录音，共计七段，涉及对少帅伤情的猜测、对权力的觊觎、对部队的调动意图、以及对日方暧昧态度的讨论。熙洽与日本驻吉林领事馆秘密联络的电台信号截获与破译内容，三份。章学成心腹副官与熙洽之间，以及他们各自手下与吉林亲日商人、前清遗老秘密接触的照片。另外，小西关刺杀案，第二名刺客‘侯三’在深度审讯下，终于吐露其上线接头人的部分体貌特征，经比对，与熙洽麾下一名失踪的、精通爆破的警卫班长高度吻合。虽然暂无直接证据指向章学成下令刺杀，但其纵容、默许熙洽与日人勾结，并在事后企图趁乱牟利，意图不轨，证据确凿。”
一份份整理好的文件、录音带、照片，被“鸮”有条不紊地摆放在张瑾之面前的桌上。铁证如山。
张瑾之随手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熙洽与一个戴着礼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在隐秘角落交谈的画面。背景，是日本领事馆的围墙。
“好，很好。”张瑾之放下照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积蓄的风暴，已到了爆发的边缘。他缓步走到密室一侧的墙壁前，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东北**。他的目光，落在了“吉林”的位置上。
“谭海。”
“在！”
“以我的名义，电令驻防郑家屯、洮南一线的冯占海旅、**旅，立即进入一级战备，向常春、吉林方向秘密运动，控制交通要道，但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不得与吉林驻军发生冲突。电令驻哈尔滨的于学忠，提高戒备，密切关注吉林方向，必要时可切断吉林与北满的部分非必要联系。电令**（独立第七旅），所部加强战备，向沈阳以北机动，作为预备队。”
一道道命令，冷静而清晰地从张瑾之口中吐出。每一条，都像一把冰冷的锁链，悄无声息地向着吉林缠绕而去。
“再以边防司令长官公署、东北政务委员会联席命令的名义，”张瑾之继续道，语气森然，“命令章学成、熙洽，即刻卸任一切职务，于明日正午前，乘专列来奉天‘述职’，并就近期吉林防务及地方政务接受问询。命令由你亲自拟写，用绝密电码发出，直接发给章学成和熙洽本人，同时抄送吉林边防军各旅、团主官，及吉林省府各厅、处。”
这是明升暗降，是调虎离山，更是最后通牒。如果章学成和熙洽遵命前来，等于自投罗网；如果抗命不来，便是公然违抗军令，坐实了心怀不轨，张瑾之便有充足理由动用武力“平定叛乱”。
谭海飞快记录，手心微微见汗。他知道，少帅这是要彻底解决吉林问题了，而且是雷霆手段。
“鸮。”张瑾之的目光转向阴影中的情报头子。
“属下在。”
“你亲自带队，夜枭全体精锐，立即出动。”张瑾之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第一目标，奉天城内，所有已锁定的日特据点、与刺杀案有牵连的可疑人员、以及那些上蹿下跳、与日人勾连的前清遗老、奸商，名单你都有，一个不留，全部抓捕！敢有反抗，格杀勿论！我要从他们嘴里，撬出‘蝮蛇’和‘蜈蚣’的下落！”
“第二目标，吉林。你派最得力、最隐蔽的一组人，持我手令，秘密潜入吉林，配合冯、马所部行动。若章学成、熙洽遵命来奉，则监控其沿途，确保他们‘安全’抵达。若他们抗命，或有异动……”张瑾之眼中寒光一闪，“则执行‘锄奸’方案，就地解决，控制其卫队，夺取吉林边防军指挥权！相关证据，适时公布。”
“是！”“鸮”肃然立正，眼中闪过冰冷的兴奋。猎杀的时刻，到了。
“记住，”“张瑾之最后叮嘱，语气放缓，却更重，”我要活的‘蝮蛇’和‘蜈蚣’。他们是关东军参谋部直接派出的刺客，是日本军方策划刺杀我的铁证！抓住他们，比打死一百个普通特务都有用！”
“属下明白！定将这两个倭寇头子，生擒到少帅面前！”“鸮”沉声应诺，转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室门外。他要去调动他那张覆盖整个东北的黑暗之网，进行一场彻底的清洗与猎杀。
密室里，只剩下张瑾之和谭海。
张瑾之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吉林，久久不语。清理门户，肃清内奸，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势在必行。但心头那丝属于亲情的、微弱的刺痛，终究难以完全抹去。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只剩下磐石般的冷硬。
“去准备吧。命令即刻发出。今夜，奉天城不会太平。明日，吉林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谭海肃然敬礼：“是！”
当夜，奉天城
夜色如墨，掩盖了白日的喧嚣，也掩盖了涌动的杀机。往日这个时间，奉天城虽已宵禁，但总还有些许灯火和响动。今夜，却格外寂静，寂静得让人心慌。只有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规律地踏在青石板路上，带来一种压抑的节奏感。
突然，各处仿佛约定好一般，响起了短促而激烈的声响——不是**，而是沉闷的撞击声、低声的呵斥、压抑的惨叫、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声音在不同的街巷、不同的院落几乎同时爆发，又迅速湮灭在深沉的夜色里，快得让许多睡梦中的人只以为是梦境，翻个身便继续沉睡。
夜枭，出动了。
他们像真正的夜枭，沉默、精准、致命。根据长达数日，甚至更久时间布控、监听、分析得到的确切情报，分组扑向一个个早已锁定的目标。
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货栈后院，三名正在密室内焚烧文件的日特，被破门而入的夜枭队员用淬毒**箭无声放倒，文件被抢救大半。
中街一家绸缎庄楼上，正在与一名前清遗老密谈、商量如何利用“少帅重伤”机会煽动**的商人，被从窗户突入的黑色身影掐住喉咙，注射了强效麻醉剂，如同死狗般拖走。那名遗老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大东门附近一家日本侨民开设的诊所地下室，数名伪装成医生、护士的日特负隅顽抗，**还击，但瞬间被精准的火力压制，全部击毙。地下室里搜出了电台、密码本、**和数份关于奉天城防、东北军调动的情报。
一处偏僻巷子里的暗娼馆，两名刺杀案中负责传递消息、望风的汉奸，正在寻欢作乐，被伪装成**的夜枭队员轻易制伏，嘴里塞上布团，套上黑头套拖走。
行动迅捷如风，配合默契如一体。仅仅一个多小时，分布在奉天城内十七个日特据点、联络点被连根拔起，三十四名潜伏日特被捕（其中八名抵抗被当场击毙），四十七名与日特有勾结、或涉嫌参与煽动骚乱、或为刺杀提供便利的汉奸、遗老、奸商落网。缴获电台、密码本、**、**、金银、情报文件无数。
然而，在“鸮”亲自坐镇指挥的中心据点——城北一家当铺的后院密室里，气氛却并不轻松。
“鸮”的脸色在昏暗的瓦斯灯下，显得有些阴沉。他面前摊开着刚刚汇总上来的行动报告，手指在“主要目标捕获情况”一栏上重重敲击着。
“‘蝮蛇’、‘蜈蚣’：在逃。其最后已知藏身地点（小西关杂货铺附近另一处安全屋）已被端掉，但人已撤离，现场清理极为干净，未留下明确去向线索。推测其在刺杀行动后，已迅速转移至备用安全点，或已化整为零，潜入更深。”
跑了。两条最主要的毒蛇，在最严密的搜捕网下，竟然溜了。
“负责追踪‘蝮蛇’、‘蜈蚣’的‘甲三’小组报告，”“鸮”的副手，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低声道，“他们在目标最后消失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和痕迹追踪，发现了一些极为专业的反跟踪手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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