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局后的次月七日,塔矢行洋正式引退。
引退记者发布会设在棋院的大会议室里。长桌上摆着话筒和一束白色的桔梗,塔矢行洋穿着惯常的和服端坐其后。
快门声此起彼伏。有记者举手,问这位五冠王,引退之后打算做什么。
塔矢行洋微微一笑:“还是找人下棋。”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追问:“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引退呢?”
“世界很大,还有相当广阔的地方可以去探寻。”塔矢行洋缓缓地说,“于我而言,下棋是兴趣,也是终身的追求。现在,我只是让自己能够更自由地下棋,应该也能有新的感悟吧。”
通过电视转播,佐为看到画面里的塔矢行洋起身鞠躬,闪光灯亮成了一片。这个与他对弈过不止一次的男人,在最巅峰的时候松开了手,转身走向更远的地方——那份从容,让佐为由衷地敬佩。
可敬佩之余,又有一些无可遏制的伤感之情。
塔矢行洋的引退,有发布会,有鲜花,有全国棋迷的关注。
那么他呢?等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呢?
大概,是悄无声息的吧,就像千年前沉入水底那样,最终,连一圈涟漪都不会留下。
*
自从一同促成了塔矢行洋与佐为的那场对局,塔矢亮和进藤光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往最早的时候悄悄回拢了一些。
比如此刻,塔矢亮的line上就躺着进藤光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塔矢!我们乐队要进行第一次商业演出了!】
【是我们第一次在校外的正式演出呢,而且这次要演奏全新的曲子,算是我们专辑的预备!意义重大,所以我想让佐为来现场——】
【当然,如果你感兴趣,我也可以送你一张VIP的票!】
消息后面还跟着一张演出海报的照片。深蓝色的底上印着五个人的剪影,最上方是张扬的乐队名字——“未命名”。
塔矢亮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目光落在演出日期上。
想了一下近期的工作安排,塔矢亮回复:
【那天我要去名古屋出差,去不了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去听的。】
进藤光回了个【好吧】的无奈猫猫表情包。
紧接着又是一条:【对了,那个……你记得帮我问一问佐为,他愿不愿意来听……不愿意就不勉强他!】
塔矢亮侧过头。佐为就在他旁边,方才已经瞄到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还没等塔矢亮真的开口询问,他就已经认真地点了点头。
塔矢亮忍不住笑了一下,马上低头回复:【佐为先生说他愿意的。】
对面秒回了一个开心转圈圈的表情包,又发了一条:
【那就好!】
*
棋下到一半,佐为的目光却几次从棋盘上离开,落在塔矢亮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塔矢亮索性直接问了:“佐为先生,您有话想对我说?”
佐为斟酌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小亮,我其实不介意经常在你和小光之间交换,就和最开始一周一次那样。你不要因为觉得现在我在小光那边下不了棋,就感到抱歉。我知道的……你也想多见一见小光。”
塔矢亮拈着棋子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佐为是看穿了他那没有宣之于口的心思,还是只是单纯地提出了建议。
见他明显怔住,佐为又笑了,“小亮,不用担心。我不会和小光多说什么的。”
塔矢亮的瞳孔猛地一缩。
佐为先生……还是知道了。
即便他那么克制。
思考片刻之后,塔矢亮就了然了。佐为附在他身上时,是能感知他的情绪的。他因为进藤光而生出的所有那些按捺的情绪,佐为全都感应到了。
一直都知道,只是什么都没有说。
这一刻,塔矢亮不知道自己该因为终于有人知晓了这个秘密而松一口气,还是该因为被第三个人看穿而无处可逃。
“我……”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佐为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得近乎悲悯的笑容,看得塔矢亮出现了一瞬的怔忡。
“没关系的,小亮。”佐为轻轻叹息,“你们……注定是会连结在一起的。”
因为,这就是我的使命啊。
这后半句,佐为只在心里默默地说。
塔矢亮垂下眼,因为佐为的这句话,眸光在灯下明明灭灭。
说到底,这也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人们的观念早就日新月异了,只要当事人幸福,尊重他人才是社会的主流声音不是吗?
更何况,再过不久,他就要成年了。
年少的时候,他曾以为这份感情是错误的,是不该生根发芽的东西。可随着时间过去,他惊觉那情感非但没有枯死,反而越发坚定。
这绝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
既然已经想清楚了,既然承担得起后果——塔矢亮想,或许,他是时候转变想法了。
*
因为第二天就要正式登台,佐为过来的这个晚上,进藤光没像往常那样抽出时间陪他下棋。
房间里摊得到处都是东西。
将吉他从琴包里取出来,进藤光盘腿坐在地板上,一根弦一根弦地校音,又凑到音孔前拨了两个和弦,侧耳听了听,才小心地把它放回包里。演出服叠好放进背包——一件安田指定的黑T恤,胸口用白漆手绘着歪歪扭扭的“未命名”三个字,五个人的都是她自己一件件画的。谱子摊在桌上,他一页页翻过去,手指还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按着和弦的指型。
佐为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把拨片数了三遍才塞进琴包侧袋,看他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明天要不要把刘海抓起来,看他忙得一件事接一件事,眼睛却明亮得像落进了星星。
一直到九点多,进藤光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转头看到佐为的瞬间,他才猛然想起佐为现在在自己这边,顿时双手合十,一叠声地道歉:“啊,抱歉抱歉,佐为!我刚才应该给你翻开围棋杂志或者报纸让你看的——你很无聊吧?”
佐为摇摇头,笑道:“不要道歉,小光,你不欠我什么。”
进藤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凑过来坐到佐为对面,兴致勃勃地说:“佐为,跟你说,我一开始登台的时候,我的天呐,实在是太紧张了,紧张到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全靠肌肉记忆在弹!现在已经好多啦!”
他满脸洋溢着笑容:“所以,明天肯定没问题。这次是我们乐队完全原创的歌,是在校外卖票的正式演出,台下坐的都是不认识的人——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想让你也能见证!”
佐为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只是温柔地倾听着,偶尔点一点头。
说着说着,进藤光的声音低了下去。
“佐为……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佐为一怔,下意识道:“我没有呀。”
进藤光微微垂下了脑袋:“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怎么下围棋了。”
“小光,”佐为平静地说,“那也是你的选择。”
进藤光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佐为……我后来一直在想,那时候的我,只是因为不服输,就走上了围棋这条路,真的就是对的吗?我不是说围棋不好,我当然也喜欢围棋,只是——”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鼓足很大的勇气,才把后半句说出口。
“只是,我不下围棋,也很开心。”
“佐为,我这样,是对的吗……”
“我怎么能……这么开心呢。”
明明说的是“开心”,可进藤光脸上的表情,却苦涩得不像话。
佐为轻轻叹了一声。
“小光,我已经存在了千年,尚且有事情不明白。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很长。你是因为一时冲动来学围棋也好,是想清楚了之后选择音乐也罢,都不要觉得对不起谁。”
“顺应你的心,就好。”
进藤光的鼻子一酸,眼眶霎时红了:“佐为……”
佐为看着他,微笑起来。
“是不是觉得我很好?”他半开玩笑似的扬了扬扇子,声音温柔,“放心吧,小光。你转过头的时候,总会有人在的。”
“什么意思啊?”进藤光吸了下鼻子,没听明白,“你就直接说‘我会在’不就好了?”
佐为却不肯再解释了,只是笑着用扇子虚虚地拍他:“好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能好好表现。要是在台上弹错了,我可是会看见的哦。”
“才不会弹错!”进藤光很大声地“嗯”了一声,钻进了被窝。
灯熄了。
黑暗里,佐为静静地望着少年的睡颜,望了很久很久。
告别的话,还是再稍微等一下吧。
*
第二天傍晚,站前商业街深处的一家小型live剧场。
场地不大,满打满算只能容下三百人,可开演前半小时,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队。
后台,安田柚月最后一次清点完所有器具,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各位!”她把手伸到中间,“今天之后,就没有人能再说‘未命名’是学生的过家家了。来!”
五只手叠在一起,压下去,又高高扬起。
“未命名——初鸣!”
*
灯光暗下去的一瞬,剧场里也安静了下来。
黑暗里,横田的鼓点先响了。四下重踩,像心跳骤然提速,紧接着相田的主音吉他撕开一道口子,追光“唰”地打亮舞台中央——安田柚月抓着立麦,第一句就吼了出去:
“还没有名字,就先出发——”
开场曲叫《未命名》,和乐队同名。节奏快得近乎横冲直撞,副歌只有反反复复的两句:“把名字留给明天回答,把今天唱到嗓子沙哑。”
台下先是愣了两秒,随即轰然炸开。
进藤光站在舞台左侧,抱着那把节奏吉他,右手起初还有点僵硬。第一段主歌时他几乎不敢看台下,只能盯着自己的手指——直到副歌,横田的鼓槌在他背后“铛”地敲上镲片,那股被信赖的乐队伙伴们笑着推着往前走的感觉猛地回来了,他的手腕一下子就松了。
扫弦的声音汇进那片轰鸣里,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