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里回来之后，进藤光几乎是时时警惕，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的第一反应都是佐为回来了。
但每每燃起希望，却因为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而再次失望。
这种时候，他都会发消息给塔矢亮，而塔矢亮也总是安慰他，让他要有耐心。
一时间，进藤光感觉自己更郁闷了，塔矢亮关于表白的回复还没等到，又多了一个要等的事项。
一直到第七天，进藤光接到了塔矢亮的电话，约他在紫水围棋会所见面，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告诉他。
没有丝毫耽搁就出发了的进藤光比塔矢亮还先到，于是先坐到了平时两人习惯的靠里的位置上。
过了没一会儿，塔矢亮来了。
看着他越走越近，不知怎么的，进藤光心如擂鼓，呼吸都乱了。
“光。”塔矢亮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表情很是微妙。
虽然塔矢亮还是平素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进藤光却看出了他眼中的一丝犹豫。
想要开口叫他一声“亮”，可喉咙绷得太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是佐为的事情？还是要回应他感情的事情？
进藤光忍不住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塔矢亮看着他，几秒之后，压低了声音道：
“佐为先生……回来了。”
一瞬间，进藤光耳朵里嗡的一声，会所里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在哪里？！”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塔矢亮的手臂，目光疯狂地在视力所及范围内寻找，说出的话都破了音，“在哪儿？！佐为——佐为！！”
“光，你冷静一点，这里人很多！”
塔矢亮握住了进藤光的手，摇了摇头，提醒他不要情绪失控。
“好、好，我声音小点，”进藤光焦急地压低了声音，“那你快点告诉我呀！”
“我……”塔矢亮看着进藤光，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佐为先生他……就在这里啊。”
塔矢亮侧过身，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随即，他又转了回来，抬起眼看向进藤光，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为难：
“……你，看不到吗？”
他顺着塔矢亮的视线看过去，可是无论怎么瞪大眼睛去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进藤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仅是身体无法动弹，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疑惑，不解，干涩到发苦。
“……我看不到啊。”
会所里明明还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有落子的声音，有倒水的声音，还有墙上钟的指针的嘀嗒声。
但意识到自己看不到佐为的瞬间，一切变得都离进藤光很远很远。
就像是自己被丢入了一个什么都不存在的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捂着心脏喘着气，感觉到周围的声音又一点点回来了。
塔矢亮正担忧地看着他。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委屈得几乎口不能言，“为什么我看不到？佐为是……他明明是……”
塔矢亮的眼中有微末的微光闪动，片刻之后，他侧过头，对着身后安静了几秒，像是在听什么。
进藤光愣愣地看着他，直到塔矢亮又转过头来，对着他开口道：
“佐为先生说，他现在的状态不比之前，这一次是勉强回归的，你无法看到他，也是他力量衰弱的表现。”
塔矢亮看着他，目光中也带着同样的痛苦。
进藤光想，自己应该是高兴的吧？毕竟心心念念的佐为回来了——
可是，心里的那股狂喜却不上不下地卡着，堵得他整个人都发懵。
佐为回来了，离他只有三步远，正在看着他，可能还在对自己说话，可他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那……为什么你能看见？”进藤光眼神发直地望着塔矢亮身后的空气。
“我也不清楚，佐为先生也不太明白。”塔矢亮微微摇头，缓缓道：“但我想了一下，或许是因为那天在祭坛上，是我把笔记本捧上去的？”
“又或许，在过程中，光你还是出声了，违反了仪式的要求——”
“总之，今天睁开眼的时候，佐为先生已经站在我身边。他告诉我，其实在山里招魂仪式结束之后，他就跟着我了，只是那时候他刚刚重回于世，甚至凝聚不成身形，直到今天，才能在我面前显现。”
听了他的解释，进藤光更加地心神恍惚。
自己一时没忍住呼唤了佐为，竟然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等一下。
他的心里有个很小的角落，轻轻地动了一下。
塔矢亮现在说的这些话，是真的吗？
毕竟，说佐为回来的也是他，声称只能自己一个人看到的也是他。
“真的真的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亮？”进藤光虽然是在质疑，可语气却快要哭出来了，“告诉我，这真的是真的——”
塔矢亮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安静了一会儿，又对着进藤光说话了。
“刚才佐为先生告诉我……我和你第一次对弈的时候，你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
进藤光心里一紧，几乎是立刻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
那时候，他刚刚成为职业棋士，一路高歌猛进，在职业道路上还没有遇到任何挫折，满心认为自己能一直这样下去，打败塔矢亮也不是什么难题——
“他说，你那时候问他，希望你和我谁会赢。但是，他没有回答。”
进藤光很清楚，佐为在那段时间，一直跟着自己。问这句话的时候，塔矢亮也并不在现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佐为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面露难色不答的时候，塔矢亮才进来。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和佐为知道这件事。
而以佐为的性格，恐怕不会在后来和塔矢亮的日常相处中，主动提起这件事来做实进藤光的狂妄自大，也就排除了塔矢亮在今天之前从佐为那里得知的可能。
所以——
进藤光几乎是喜极而泣了。
对啊，他怎么会怀疑呢？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骗他，塔矢亮不会。
而且，自己曾经和佐为朝夕相处，这样一个存在，塔矢亮要想瞒他，怎么可能瞒得住？
而且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理由。
想通这一点之后，进藤光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眶红了些，眼睛却亮起来，“我知道了，亮，佐为是真的回来了。”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也许之后佐为的力量积蓄多了，我也就能看到了！回来了就好——”
他冲着塔矢亮身后，想要咧开一个欢迎的笑容，但还没弯起眼睛，眼泪就先一步掉了下来。
“佐为，好久不见！我是光啊！你能看得到、听得到我吧？！”
然后，他又转向塔矢亮，嗓音沙哑着笑了，“亮，佐为现在是不是在哭？他一激动就会哭——”
塔矢亮望向两人所坐的桌子旁的位置，看了一秒，说：
“……嗯，在哭。”
说完之后，他又补充道：“不过佐为先生不让我告诉你……虽然说得晚了。”
“哈哈，我就知道！”进藤光笑着，自己的眼泪又掉了几颗，他胡乱抹了一把，“哭什么啊，回来了就别哭了……我也不哭……”
他看先前塔矢亮望向的位置，自己也看向那里，清了清嗓子之后，开始小声说话：
“佐为，你那天到底为什么会消失，是因为我不下围棋了吗？”
“佐为，对不起……”
“这次不会了，你看着吧，我一定会好好下棋的！”
“那个，要不我们现在就下？这里正好是围棋会所，我可是比之前又进步许多了——”
讲到这里，他忽然发现塔矢亮的神色有些异样。
“怎么了？”进藤光也紧张起来，生怕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过了片刻，塔矢亮才朝向他说：“显形对现在的佐为先生来说消耗很大。就连我，从发现他到现在，也不是随时都能看到他。”
他顿了顿，指了一下原来他看向的地方，说：“刚才，佐为先生已经进入‘沉眠’状态，这个时候，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有等他主动回应我的时候，我才能和他交流。”
进藤光脸上的喜悦和兴奋一点点黯淡了下去，“这样啊。”
“那……”他担忧地问，“下棋呢？他还能下棋的吧？”
“当然。但是我猜，不能像从前那样了。”塔矢亮垂下眼眸，似乎心有不忍，“对局最耗费心神。”
“那也要下啊！”
进藤光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他往前倾着身子，急切道：“隔多久都行！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能不下棋！我等他醒，他什么时候醒，我们就什么时候下！”
塔矢亮点了点头，说：“等他醒了，我会和他说。”
“那我就在这里等。”进藤光坐直了，“然后就可以下了！”
“光，不要任性。”塔矢亮微微皱眉，“即便佐为先生过一会醒来，你也不要逼着他立刻和你对弈。他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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