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江南水患之事已收拾得七七八八,朝堂之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肃穆。
这些时日,太后的托辞向来是“水患之事由哀家一手治理,还需垂帘听政,以便随时了解事态动向”。可如今水患已然平息,那方明黄色的帘幕却依旧纹丝不动地悬在那里,没有半分撤去的意味。
江莫逾端坐于龙案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帘后那抹端坐的身影。
太后与首辅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他甚至能捕捉到二人视线不时交汇,然后齐齐落向某几位大臣。那些大臣或是微微一凛,或是低头避开,各怀心思。
可惜了。
今日,那块帘幕定然会撤去。而首辅与太后……也不会再在朝堂上出现了。
江莫逾垂下眼睑,指尖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默数什么。
“陛下!陛下——”
李彦慌慌张张地跑进殿内,脚步凌乱,衣袍带风。原本肃穆庄严的朝堂之上突然出现这一出插曲,显得格外滑稽。几位老臣皱了皱眉,年轻的官员们则面面相觑。
江莫逾的脸上适时浮现出一丝怒意,“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在朝堂上如此行事随意。来人,拉下去。”
“陛陛陛陛下!”李彦“扑通”一声跪倒在殿中央,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侍卫上前拉扯,他却像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声嘶力竭地喊道,“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要生了!御医们已经全部候在昭明宫了!”
江莫逾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朕去看看。”
“陛下不可!”李彦急忙阻拦,“产房血腥,恐冲撞了陛下龙体啊。”
话音未落,云霖也捋着胡须,不疾不徐地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陛下有所不知。昨夜天象有异,昴宿侵冲玉衡,星气相克。龙体乃九五正阳之尊,万万不可踏入产房这等阴煞重地。”
阴煞重地。
江莫逾面上维持着焦急与不甘,心底却不由得泛起一丝微妙的抵触。这四个字将生产一事贬得如此不堪,将那个人所受的苦楚说得如同污秽,他很不舒服。
但这是他自己提前安排好的戏码。云霖不过是配合演出罢了。
今日太后下台之后,他定要好好扭转一下这些人的陈腐观念。不过……也不知道自己在位期间能做到多少。假如有朝一日,他与沈明情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定要教他们的孩子那些属于新时代的思想。小公主可不能也被这个时代侵染了。
想到那个也许会在未来某一天到来的孩子,江莫逾心头不适时地涌上一阵雀跃。
不过这场戏还没有结束。
他的眸子淡然扫过堂下众人,眼底的焦躁与不甘拿捏得恰到好处。最终,右手狠狠握拳锤向龙案,重重坐下,仿佛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太后注视着这一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在她眼中,今天是结算日。结算她这三年来……不,不止三年,而是她入皇宫以来这数十年的所有运筹帷幄。从先帝在时的步步为营,到垂帘听政时的权倾朝野,再到今日。
她终于要将这最后的绊脚石一脚踢开。
“皇帝莫要心急。”她端起茶盏,语气温和得如同一个慈母,“小太子和贵妃都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下,她悠闲地抿了一口茶,转身却给了张嬷嬷一个眼神。张嬷嬷看见了,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从帘幕后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首辅手中的玉牌也偏了一个角度。若有人此时站在殿外朝里张望,便能看见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中,有一角白色格外突出。
太后与沈忠迎二人自沈明情“怀孕”以来,计划就从未中断过。
大殿之中,人心各异。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信号,那便是“小太子”的出生。
届时,沈忠迎的人会携带太后私兵涌入殿内,张嬷嬷会将储君抱上殿来,群臣会齐齐倒戈。而江莫逾,将成为瓮中之鳖。若想活命,就得承认小太子为新皇,而他自己……
退位。
参与者与旁观者在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大栖朝的朝堂,从未如现在这般沉寂过。
“陛下,太后娘娘——”直到青水疾步走进殿内,跪地磕头,声音因跑得太急而微微发喘,“贵妃娘娘生了!”
江莫逾几乎用了不到一秒便站起身,难掩目中狂喜,声音都在颤抖,“贵妃可还好?是小公主……还是小太子?”
“回陛下,贵妃娘娘生了一位小太子,母子平安!”
闻言,他才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脱力般跌坐回龙椅上,不住地呢喃,“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朕要去看看母子二人。”
他作势要起身。
可就在这一刻,一直表现得过分冷静、过分悠闲的太后,终于开口了。
“不必皇帝亲自过去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已经有宫婢去将小太子抱过来了。”
江莫逾面上露出一丝困惑,仿佛尚未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甚至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急切与单纯。“母后,孩子刚出生,不宜吹风。还是让朕过去看看吧。况且,想必贵妃也想见朕。”
他正要起身。
太后手中的茶盏被重重拍在了桌上,茶水溅出,洇湿了一小片明黄色的桌布。
“哀家叫你,坐、下。”
“……”
太后的这一举动以及骤然冷下来的语气,让殿中所有人心里猛地一沉。尤其是江莫逾。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帘幕后那个模糊的身影,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惊愕:“太后是在……命令朕么?”
太后缓缓勾唇,“是又如何?”
又是寂静。
真好。江莫逾在心里想。演都不演了。她大概是以为自己已经势在必得了吧。
堂下的大臣们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无论他们是否知晓太后的计划,这都是他们第一次亲耳听见有人对皇帝如此大不敬,哪怕对方是皇帝的母亲。
随着太后的一下抬手,殿门口骤然涌入一群黑甲士兵,步伐整齐,甲叶铿锵。他们蜂拥至龙案前,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泛着森森寒光,齐刷刷地对准了江莫逾。
江莫逾显然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他的眸子里难得浮现出慌张与迷茫,嘴唇微微发颤。
“你们……你们是想造反么!大胆!”
他强撑着说出这句似乎能震慑士兵的话语,可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这位少年帝王语气里的恐慌。
这么久过去了,果然还是没什么长进。太后在心里嗤笑。
她缓缓起身,伸出保养得宜的手,不紧不慢地掀开那道明黄色的帘幕,一步一步走到皇帝身侧。那些长剑的指向刻意避开了太后,且更为精准地对准了江莫逾的咽喉,剑尖距离他的脖颈不过寸余。
“皇帝。”太后的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十分的笃定,“事到如今你应该知道……谁才最适合当大栖朝的主宰者了吧。”
她微微偏头,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江莫逾脸上。
“你的士兵,听哀家的。你的大臣,听哀家的。就连你的百姓,也觉得唯有哀家,才能带给他们最好的生活。而你——”她直直对上江莫逾的目光,“还没有长大。心里只有情情爱爱,却不知连你的女人和孩子……都是哀家的。”
若说之前的挑衅江莫逾还能坐视不理,这一句话,才是真正戳中了他的痛处。
“什么意思……?什么叫都是你的?”他的声音因为惊慌微微颤抖,一步逼近太后,“你说话啊!”
江莫逾疯了一般想要冲上前去掐住太后的脖子质问。可最近的那个士兵横起剑锋,稳稳当当地挡在了太后身前,冰冷的剑脊抵住江莫逾的胸口,让他无法靠近半分。
太后似是很满意江莫逾此刻疯狂的样子。
江莫逾是那个人的孩子。是她最讨厌的那个女人的孩子。不光如此,江莫逾自己也惹人讨厌。就是因为他的存在,先帝才会彻底忽视自己,忽视她膝下可怜的长公主。
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倾泻的出口。
“你真以为沈明情爱你么?”太后微微俯身,声音如哄小孩一般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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