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谢隐出现了神都露湖畔边。
作为神都第一招牌盛景,露湖从来不缺人气。尤其在这初夏时节,碧蓝晴空,烟波浩渺,沿岸千万柳绦随风轻漾,更是成了结伴出游的好去处。
不过他可不是来闲逛的。
谢隐收回目光,确认了一下信笺上标注的地点,沿着柳岸拐进了一处僻静水湾。
此时他已经大变样。
不仅终于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像样衣裳,连脸皮都一并换了张,成了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原来,那位素未谋面的临时工搭档,托两小只转交的盒子里,竟是一副易丨容丨面丨具。展开覆面,轻盈透气,触感仿若活物肌肤,与原脸贴合得极好。
搭档在信中言明,说这面具是自己早年所得,闲置已久,赠与他正好方便在外行走,免得引人瞩目。又约他在露湖边的一间食肆碰面,算是替他接风洗尘。
谢隐本不爱参加这种饭局,他一不善饮酒,二不善攀谈,跟个陌生人大眼瞪小眼,尴尬都能尴尬死。
但转念一想,这位搭档确实考虑周全,送的礼物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成分,实打实解决了他眼下最大的苦恼。光是这份心意,就值得当面道谢。
何况接下来三个月,还得处处麻烦人家去跟时无忧对接汇报,搞好关系是必要的。
对方都送了礼,他本也想着回个什么礼。
可信上早早就写了:
“若欲回礼,折柳一支即可。余不需也。”
折柳?
这要求倒是别致。
还人情的方法多的是,既然如此,日后办案途中,自己多出些力便是。
不过终归是打了空手,那态度就得摆得更端正些。
他在湖边精挑细选了根品相顺眼的柳条,早早到了约定地点。
相约的食肆临湖而建,掩映在几株垂柳之后,门头虽小,里边却别有洞天,幽静雅致得紧。
谢隐跟着伙计上楼,轻快打量着四面。
细想下来,今天简直顺利得出奇。
他原以为要尴尬到脚趾抠地,毕竟前世的老熟人一抓一大把。结果一路走下来,除了唐岚以外,愣是没撞见别的熟面孔,甚至连指指点点都没听到两句。
查案嘛,得往外跑,之后待在明灯会总部的时间,估摸着不会太多,再加上那个不共事的要求,想来见到时无忧那张冰山脸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可以可以,很安逸。
话说回来,方才他看那位搭档的信件,字里行间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热络,又处处显出用心。
更让他眼前一亮的是对方的字迹,严谨工整得几乎有些刻板,看着舒服至极,与他的风格极为相似,简直一脉相承。
只是一点,没有署名,也不知是不是散人术师不拘小节的习惯。
此时距离约定的时辰还早,他进到顶楼雅间,担心柳枝枯萎,便向伙计讨了个瓷瓶,添了些清水,插好后端端正正摆放在窗边的条案上。
引路的伙计见状,笑眯眯地道:“客人来的可真早,又这般用心,定是很在意那位心上人了。”
谢隐正在挪花瓶的手顿了顿:“什么?”
你等会儿,什么心上人??
“您别见怪。咱家就属这间看风景最好,像您这样提前来布置的,十个里有五对儿都是来约会的。”
“折枝赠伊人,神都的老传统嘛。”
伙计边说边朝他丢了个“不用说我都懂”的圆滑笑容,麻利地退了出去。
谢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方才来的路上,他确实瞧见不少男男女女手持柳条,只以为是神都百姓的日常雅趣,没往深处想,原来竟还有这层意思?
不过他这情况,无疑跟“情人相赠”八竿子打不着。
两个素未谋面的大男人,哪来的情?
对方多半只是爱好风雅,或者怕他费心思准备回礼,才随口提了个最简单的,全了这份人情世故,好让他心里舒坦些。
巧合而已。
谢隐坐到窗前,望向窗外湖景。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露湖风光尽收眼底。
这地方选得确实不错,加上先前种种关照,他愈发觉得,自己这位搭档是个思虑周全的有心人。
兴许是这段时间确实疲惫,离了清心药田那没日没夜的骚扰,难得有这样一方无人搅扰的安静天地,心情一松,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就那么撑着脸睡着了。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漫天火烧。
整个房间笼罩在浓烈得几乎灼目的火烧云色中。
谢隐迷迷糊糊睁眼,意识尚未完全归位,便在余光中瞥见了一道身影。
那人与他相临而站,负手立于窗前,姿态沉静,似在看湖。逆光下看不清容貌,只觉身量与他大致相当。
谢隐一个激灵醒转过来。
完了。
第一次跟人见面,他竟然睡着了!
不仅睡着,还让对方干等了不知多久,这算哪门子的端正态度?
他慌里慌张地站起身,一边飞快整理仪容,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柳枝,脑子里火速酝酿了一下措辞:
先道个歉,再郑重递上柳枝表示感谢,然后自然过渡到客套寒暄,说声“多谢关照合作愉快”之类的话,把这场意外睡着的尴尬圆过去。
对,就这样。
他正色转头。
话到嘴边,卡住了。
晚霞正盛,橘红色的光芒穿过窗棂,照在那张脸上。
与易容后的他一样,此人五官平平无奇,毫无特色。眉眼不出彩,鼻梁不高挺,嘴唇也不薄不厚。组合在一起,完全属于那种见三次面也不一定记得住的路人甲,扔进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脸,看得谢隐脑中“轰隆”一声炸响,差点一口老血喷出窗外。
搞什么?
这人是他的搭档???
对方见他发愣,主动伸手,从他僵硬的指尖轻轻抽走了柳枝。湿润末端擦过虎口,留下些许微凉的水渍。
“有心。”
简短两个字,便算是收了礼。
“在下元肆,散人术师。应明灯会之聘,与李道友一同担任此次阴修案件协查。方才见道友伏案沉睡,不忍惊扰,便自作主张点了些菜,账已经结过。”
他略一颔首:“在下有事缠身,不便久留,请道友慢用,明日明灯会再叙。”
谢隐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对方就已经拿着那根柳枝,绕过屏风走出了门。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次多余的打量。语气礼貌又周全,态度疏离而寡淡。
雅间门轻轻合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谢隐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柳条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手,一屁股落在凳子上,望着门口,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
好好好。
好你个时无忧。
竟然敢阴我!
别人或许分辨不出,他却一眼看穿了这位“元肆”的底细。
时无忧有一门易容术,不止能改头换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